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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九十後站起來!》——獻給二零二一年的你們



《九十後站起來!》——獻給二零二一年的你們

[隱藏]
 
〈一.一夜白頭〉
「你們這些九十後……行事為人怎麼還這般幼稚的!拜託,已經二十多歲了,拿點責任感出來工作好嗎?」
風信子地產集團行政總裁拿著一疊文件扔向電腦技術員黎正輝後,就怒氣沖沖地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雖然長著一副大眼睛、皮膚嫩滑如小孩子般的臉,黎正輝卻沒有像小孩子般軟弱地掉下一滴眼淚。
***
「阿輝,別灰心吧!即使老屎忽們都看不起我們,難道我們就要貶低自己,就不能創造一番成就出來,讓他們知道我們有多能幹嗎?」
下班後,黎正輝與幾個男同事在灣仔駱克道上流連。剛巧,他注意到某間酒吧的內部牆壁上被噴上這麼一句塗鴉……
「九十後站起來!」
他被這句簡短卻意味深遠的話吸引住了,就在店舖門前停下了腳步。
「喂,兄弟們!你們有興趣進去喝一杯嗎?我今晚心頭不爽,想醉一下。」
見同事們露出一臉猶疑不決的模樣,黎正輝不等他們回應了,就自己先走進去。
「咦?……喂,小朋友,這是成年人才會進來的地方,不適合你們的呀!你父母呢?快回到他們那裡吧!」
其實這種被人拒絕進場的尷尬處境,他早已習以為常。
「你誤會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很久了。不過我光說肯定沒人相信的,就讓我證明給你看看吧!」
他從公事包裡掏出一個時尚男裝錢包,再從中取出身份證來,遞到那位比他高許多的調酒師面前。
「什麼?你是生於1996年的……真是難以置信先生你是個快將25歲的成年人!不介意告訴你,我比你還小兩年,我要稱呼你『哥哥』呢!」
黎正輝臉上露出穩重而客氣的笑容,在吧檯前翹著二郎腿看菜單。
「你們這裡提供哪些Cocktail呢?……麻煩你給我調一杯Mojito吧!我要多點檸檬汁,勞駕!」
坐在附近一直豎起雙耳的食客都聽得驚訝不已。
「瞧他的個頭這麼矮小,他怎可能是個成年人,除非他是侏儒!」
「別看他披著西服,說不定他只是個偷了家人的身份證來蒙混過關的小孩子呢!」
對於黎正輝而言,身份證已經成為他進入成人場所的通行證。但他內心最介懷的,並不僅是到處張揚自己的個人資料。
「到底為什麼我一出生就帶著不老症,自從五歲起,從外貌到體型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害我餘生都要像一個活在成年人圈子裡的小孩子那樣!」
要不是有酒精麻醉,他肯定會越想越悲傷。
***
黎正康納悶地托著頭,視線無意中落在放在桌子上的月曆。
「可惡的時間……怎麼過得這樣飛快,明天我竟然就三十歲了嗎?」
他拉開桌子的抽屜,裡面的雜物一片凌亂。他執起被放置在最表層的身份證,照片中的自己仍然是個天真無邪的小男孩。與鏡子裡成熟的臉龐相比,真是一點都不相像。
「阿哥,你什麼時候才肯去換成人身份證呢?」
身後傳來弟弟的嗓音,黎正康回過頭來,露出一臉厭倦的模樣。
「別再催促我了,你們一個二個煩夠了嗎?」
他以指甲刮著身份證上的簽發年份,狠不得要把「2002」改成「2021」。
「我明白阿哥你很不想當成年人!但是你遲早也是要接受現實的嘛!你沒一張合法的身份證,那你怎樣找工作、怎樣結婚、怎樣買樓呢?」
他拼命地抓著頭皮,頭髮亂得像野草那樣。
「你放過我吧!我不想踏進三十歲,是因為一想到零零後、一零後,甚至二零後後來居上、出人頭地……我就覺得自己是個一事無成的大叔!」
他一叫喊完,一聲震耳欲聾的雷暴就響起來了。
「嘩!想嚇死人嗎?」
夜空接著出現一束異常刺眼的閃電,它把手伸得好長,越來越接近地面,甚至穿過窗戶伸進家裡,似是刻意地照射到黎正康身上。
「救命呀!」
黎正輝被嚇得本能地往後退到房間的牆角。
「放開我!好痛呀!」
黎正康卻走避不及,閃電的雙手已經緊抱著他不放。
「還停電了!……世界末日是不是要來了?」
同時間,整所房子每一盞燈都熄滅了。猛烈的風從外面吹進屋內,桌子上的月曆和兒童身份證在暴風中盤旋。
閃電朝著黎正康的脖子使勁吮了一口,似是從他身上吸走了什麼後,就快速離開,烈風也同時間止住了,但是黎正康卻「啪」一聲倒臥地上。
「阿哥,你還安好嗎?」
黎正輝走過去按房間電掣,可是怎麼按也開不了燈,只好把手機的光線調教到最亮,來看清楚哥哥的情況。
「阿哥你…你幹什麼變得滿頭白髮的?」
「你說什麼?」
黎正康頓時大驚失色,就撲向地上的鏡子一照,裡面的自己不論是頭髮、眉毛還是鬍鬚上的黑色素竟然都脫落得一乾二淨。
「到底是誰……嫌我三十歲還不夠老,要我老得像七十歲?
青春!還我青春呀!」
***
人煙稀少的街道上,連走路也沒法平衡的黎正康以拐杖支撐身體,又緩慢又彎著腰,遠看跟一個長者沒分別。
「阿伯,當心呀!」
身旁響起一把兒童的叫聲,黎正康只顧抬頭看說話的是什麼人,而沒注意地上躺著一塊蕉皮,結果就踩個正著。
「呀!好痛!」
他在空中翻了個筋斗,然後像昨晚那樣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
在一片刺耳的笑聲中,他好不容易才能站立起來。
「臭屁孩,膽敢叫我阿伯?我畢竟只是個九十後,老不過你們多少呀!」
說完,他就在幾個小孩子面前,好像打高爾夫球那樣,怒火中燒地揮動拐杖。蕉皮一擊即中,就跌進了垃圾桶。
「九十後怎會不老?我們是一零後,都八、九歲那麼大個仔了!九十年代?簡直是遠古時代呀!」
人生過了三十次生日,黎正康從未試過過得這麼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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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尚未出生的九十後〉
「醫生呀醫生,我這頭白髮是否真的不可救藥了?」
在一間自詡能醫治奇難雜症的診所裡,黎正輝陪同心急如焚的哥哥來見有三眼六臂的醫生蔣家維。
「放心!你只是欠缺膠原蛋白而已,只要給你多加補充,保證你可以像初生嬰兒那樣容光煥發、生氣勃勃!」
黎正康無奈得表情也扭曲了。
「你言下之意……是要我男人之家做醫學美容嗎?」
見他一臉願者上釣的模樣,蔣家維就拉開座椅後的布簾,一台比人還要高的鋁製立方體機器呈現眼前。
「這是什麼怪誕玩意?」
「歡迎你進入『返老還童時光機』!」
黎正輝聽罷噗嗤一笑。
「阿哥,我早叫你不要白費我的血汗錢來見這些不知所謂的怪醫生的了!你瞧他現在這把戲,真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呀!」
可是黎正康卻不以為然,他走到那台大機器面前,仔細觀察它的結構。
「假如我可以重生,我就能再當一次小孩子,暫時避過衰老的一劫了!這聽上去豈不很吸引嗎?」
大機器光滑的表面上除了畫有扭曲的時鐘圖案外,唯一的零件就是門柄。
「好神秘的機器,我還以為自己在看科幻電影呢!」
蔣家維向黎正康使眼色,他也點頭同意後,就推門而進了。
密閉空間牆上掛有尺寸和電腦相約的螢幕,小桌子上則有只提供輸入數字零至九,以及「確定」按鈕的鍵盤。
「哼,它只不過是部提款機而已,你別聽他誇誇其談吧!」
一鎖上門,螢幕就亮起來了,接著出現以點陣字體寫成的一句話……
「親 愛 的 貴 賓,回 到 歷 史 之 旅 即 將 展 開!請 輸 入 欲 前 往 之 年 份。」
黎正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在鍵盤上小心翼翼地按下「1、9、9、1」。
「瞧,它真沒有騙你的!」
按下「確定」後,機器立即震動起來。
「小心站穩呀!」
兩兄弟還在牆壁上尋找扶手,機器卻已開始旋轉起來,速度還越來越快。
「我是不是走進滾筒式洗衣機了?」
正當兩兄弟都被搖晃得滿頭星星時,機器終於停止轉動。
「ERROR?什麼意思?」
黎正康站立得不夠快,黎正輝率先跳起望向螢幕,卻見它一個接一個吐出這些字……
「本 時 光 機 只 提 供 回 到 歷 史 之 服 務。由 於 九 十 年 代 尚 未 完 結,閣 下 所 揀 選 之 目 的 地 無 效,請 重 新 輸 入。」
黎正輝見狀嗤之以鼻。
「我早說它是騙財的了!沒用就說沒用吧,無端胡說什麼九十年代並未完結?誰也知道現在是2021年吧!」
「別緊張,試試看輸入別的數字再說吧,說不定可以回到八十年代呢!」
「八十年代跟我們風馬牛不相及,回去幹什麼?」
兩兄弟爭執之際,門忽然自動打開了。
「你這故弄玄虛的庸醫!……呃!慢著……」
黎正輝還以為蔣家維就站在門外,豈料到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
「這什麼地方來的?」
在一個廣闊而昏暗的空間裡,一個個透明而發藍光的球體懸浮在半空,裡面各自有人以捲曲的姿勢睡眠。
「怎麼我覺得這就像胎兒在子宮裡的模樣呢?」
「是嗎?他們高大得如同成年人,又怎會是胎兒!」
黎正輝好奇地觸摸其中一個球體,發覺它的質感雖然像氣泡那樣,卻具有彈性而不會被戳破。
「喂,你別亂碰吧!萬一叫醒了別人就糟了!」
結果被黎正康說中了,那個被觸摸過的氣泡裡的女子忽然睜開了雙眼。
「萬分抱歉!我不是有心騷擾你睡覺的,你慢慢繼續吧!」
「請問二十一世紀是不是要來到了?」
女子身處的氣泡隨著她說話的頻率而收縮擴張,連同兩兄弟的耳膜也震動起來。
「正輝,你聽得見她在說什麼嗎?」
「我一個字也聽不出來,只覺得有一股強大的氣流在周圍衝擊著!」
這時,黎正輝感覺到有些東西在撓他的背部。他回頭一看……
「那台機器……什麼時候長出了一隻手的?」
他拿起連繫在時光機底部,蓮蓬頭般的「手」一看……
「阿哥,你覺得它……是不是長得很像超聲波掃描器的探頭?」
「你說得沒錯!……噢,那我明白了!剛才我們聽不見那女子的聲音……莫非是因為她發出了超聲波?」
於是,黎正輝把探頭放在氣泡上滑行,就像替孕婦檢查腹中的胎兒一樣。
「怎樣了?阿哥,螢幕上有沒有顯示出黑黑白白的映像來?」
出人意料地,螢幕卻顯示出那女子的說話。
「請 問 二 十 一 世 紀 是 不 是 要 來 到 了?」
「早來到了,還來了二十一年啦!」
黎正康朝著氣泡裡的女子大聲喊叫。
「什 麼?原 來 時 間 過 得 真 的 那 麼 快,唉!我 明 白 自 己 不 能 逃 避 的,但 是……」
「你為什麼要逃避?你怕什麼?」
黎正輝模仿哥哥這樣對女子說話。
「因 為 二 十 世 紀 還 有 七 年 就 完 結 了,我 們 對 未 知 的 二 千 年 代 憂 心 忡 忡,不 想 出 來 面 對!」
「『我們』?為什麼你說是『我們』?」
這時,黎正康從弟弟手裡奪過超聲波探頭,放到另一個氣泡的表面。
「請問你可否告訴我們,為什麼你會躲在氣泡裡睡了超過二十年?」
這個內藏年輕男子的氣泡表面一起一伏地活動起來。
「很 簡 單,我 們 不 想 出 生!二 十 世 紀 是 個 安 居 樂 業 的 年 代,我 出 生 後 兩 年 便 是 二 零 零 零 年 了,誰 知 道 新 的 世 紀 生 活 是 否 艱 難 呢?容 許 我 們 永 遠 躲 在 母 腹 吧!」
黎正康神色凝重地垂下手上的探頭,又低下頭沉思。
「既然有這麼多九十後沒有出生,我三十年前選擇來到世上,豈不是比許多人更勇敢、更渴望求生了嗎?
如此一來,為什麼我如今要糟蹋自己,浪費光陰,逃避成長呢?」
他眼神堅定地望向弟弟。
「正輝,我決定要去換領成人身份證,讓自己正式當個成年人!」
黎正輝旋即露出感動的笑意。
「阿哥你終於覺醒,真是太好了!可是你要說了算哦!
那麼,我們現在一起回家吧!」
話音剛落,他倆一回頭,就驚見時光機不知所蹤了。
「慘了!難道是因為我們用得太久了,蔣醫生就把它拿走了嗎?」
「沒有了它,我們怎能回到2021年呢?」
正當兩兄弟重新陷入一片焦躁不安時,忽然,剛才那兩個被超聲波探頭觸碰過的氣泡從半空跌落地面。
「怎樣了……你們兩個願意出生了嗎?」
等不及藏在裡面的兩個「胎兒」回應,兩個氣泡開始向前滾動了。
「他倆想往哪裡去呀?」
「還問什麼,追著他們去看吧!」
年青力壯的黎正輝一下子就跑了一大段路,丟下了體力不支的哥哥在身後追趕不及。
「別走得那麼快呀!」
跑著跑著,原本昏暗的空間開始照耀出明亮的光線,甚至……
「太棒了!我們終於回到現代世界了!」
車水馬龍的鬧市景象重現眼前,黎正輝終可鬆一口氣。
「喂!你幹什麼停下來?」
上氣不接下氣的黎正康指著已經滾到遠方的兩個氣泡。
「糟了,我一時忘了追著他倆走下去!……唉,算吧,阿哥!他倆又不是我們的誰,你幹什麼那麼著緊他倆?他倆喜歡去哪裡就讓他倆去吧!」
弟弟一臉滿不在乎,黎正康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話雖如此,他倆畢竟尚未出生,就這樣帶著過期的子宮來到現代世界,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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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地被染上歷史〉
「奇怪了,為什麼我在屏幕上找不到自己所乘的飛機的?」
拿著各自的機票,再對照機場的航班資訊顯示屏,許多即將遠赴海外的乘客都感到大惑不解。
「現在屏幕顯示出來的航班……怎麼在航空公司網站卻不曾出售過它們的機票?別說這些航班是給鬼魂乘搭的吧!」
「最古怪的是,為什麼屏幕上的日期會是1993年2月2日的?新機場那時候豈不是尚未啟用的嗎?」
在一片不絕於耳的吵鬧聲中,一個女子終於從過了期二十八年的子宮出生,伴隨而來的羊水把整個赤鱲角染成1993年。

「小姐,很抱歉!你的入場券無效,我們不能讓你進場!」
「怎會無效,今天是2021年3月15日,你們的音樂匯演正是這天舉行的嘛!」
那位持票的觀眾話音剛落,就無意中看見演奏廳大門牆上海報的日期竟然變成了1998年4月4日。
「真是豈有此理!你們以為把海報的資料更改掉,我們就會服氣嗎?」
「還是你們一開始就只想戲弄我們,根本沒有音樂匯演這回事吧?」
鼓噪聲響徹北區大會堂,一個男子蹲在上水東鐵站旁,望著自己被車輛撞得粉身碎骨的氣泡束手無策。

「歡迎收看港夢新聞……興建中的青馬大橋發生工業意外……」
新聞報導的前奏音樂響起,咸美頓街某茶餐廳裡的食客都一起轉向店舖牆上的電視。
「我不是聽錯吧,青馬大橋落成了很久啦,怎會還在興建中!……咦!我不是眼花吧,怎會顯示出1995年6月6日的?」
「阿伯你有老花很正常啦,肯定是你看錯了而已!……且慢,為什麼連我這年青人也看見電視台的日期是1995年的?」
慌張的人們面面相覷,而並不知道茶餐廳門外有一個後悔莫及的女子。
「真活該!要不是我多管閒事,也不會隨著大夥兒滾到現實世界,害得自己要展開從1995年起的生命!」

「黎正輝!你這條大懶蟲!」
正安坐家中的黎正輝,這時收到上司,也就是來自風信子地產集團資訊科技部經理的電話。
「公司今天舉行週年大會,你竟敢不出席,早說你這九十後不識時務,是不是搏炒?」
「公司的週年大會上星期不就舉行了嗎?別耍我了,今天是我的例假,我才不替你OT!」
「舉行了?舉你的頭!你在做夢呀?知不知道今天是幾號?」
「2021年3月18日嘛!你別以為我長得像小孩子就真的是低能的,好嗎?」
「胡說八道,別在裝未來人了!誰也知道今年才是1997而已,你想曠工就認了吧!」
「什麼,怎會這樣的?難道這真是那群『氣泡人』做出來的?」
一說到尚未完結的九十年代,黎正輝的神經就被劇烈地觸動了。

「糟透了……這次真是糟透了!」
黎正輝從計程車一下來,就看見風信子地產集團所在的商廈門前出現一個似曾相識的氣泡。躲在裡面的男子的頭已經伸到外界,身軀卻被卡住了。
「讓我來替你出生吧!」
黎正輝捉住氣泡使勁地拉開,「噗」一聲那男子就順產了。
「唉,你們兩兄弟的心願終於有機會了結啦……
我們這群一直躲在『過期子宮』裡的九十後全都被迫出生了,九十年代尚有三年就完結成為歷史,屆時時光機就會帶你們回到九十年代的了……」
正當黎正輝聽得目瞪口呆時,有些路人甲走過來搭訕。
「九十年代怎會這麼輕易就過去?剛才我經過跑馬地,那裡仍然是1992年呢!」
「咦?那麼,我住的馬鞍山較快哦!那裡已經是1999年啦!」
「真羨慕你們的時間過得那麼快,我們油塘卻是1994年,九十年代仍然是個進行式呢!」
越來越多途人停下來談論不同的地區如何活在不同的時空,身處當中的黎正輝一頭霧水,越來越心煩意亂,只想蹲下去掩耳不聽。
「一日都怪阿哥,乘搭什麼時光機,把明明好端端地被埋藏在歷史裡的人都惹出來了,害得全香港的時空被弄得一塌糊塗!
咦,慢著!我回去問那三眼六臂的庸醫不就行了嗎?時光機是他發明的,他一定知道怎樣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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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曆滿天飛〉
「醫生!」
黎正輝推門一進,就驚見蔣家維醫生已經進化成了四眼八臂的怪獸。
「怎麼了,黎二少?令兄的白髮問題有好轉嗎?」
黎正輝真是被他這離地之輩氣得怒髮衝冠。
「虧你還這樣問候我們,你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今兵荒馬亂吧?」
蔣家維的背影變得很陰沉,當他回頭時,新生的那隻眼噴出紅色的火焰。
「那群九十後沒有出生是他們的意願,時光機失靈也是他們的責任,與我無關,你要算帳就找他們算帳吧,別來找我!」
這時,姍姍來遲的黎正康也趕到診症室來了。
「醫生,也許你心裡仍然介懷著我弟弟上次對你有多不敬,但是請你體諒他吧!他只有五歲而已,他是乳臭未乾才會口沒遮攔的!」
蔣家維以新生的那雙手抹去眼裡的火焰,然後以舊有的六隻手臂撐在桌子上。
「你說他五歲?你騙不到我的!我身為香港歷代時空的控制者,黎正輝先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二十五歲也快要來嗎?」
說罷,就伸出閃電般的手指來摸了摸黎正輝的頭,他其中一束頭髮就變作白色。
「聽著!不論是白髮、不老症,抑或倒流的時空,都是你們這群笨蛋眷戀Comfort zone,不願勇往直前、尋求突破的報應!」
***
黎正輝站在家樓下巴士站等車時,突然望見馬路的遠方出現了一個熱狗般的巨大身影。
「咦,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擦了擦眼睛,自己真的沒有看錯,一架已經退役多年的非空調巴士正向著車站駛過來。
「難道……是我久遠的記憶回來找我了,要帶我踏上童年之旅嗎?」
他一邊興奮地叫喊著,一邊像小孩子般一蹦一跳地登上去。
「小朋友,你的童年回憶又怎算久遠呢?
九十年代根本就不是過去了很久!九十年代的產物,至今仍然俯拾皆是呢!」
他愕然地望向木製椅子上的乘客,驚見他們都不是長著人類的臉,而是……
「是磁碟、傳呼機、菲林!
怎麼你們還活在世上的?你們豈不全都被嶄新的科技淘汰了、被現代人遺棄了嗎?」
他們的衣著打扮都土氣得,就跟九十年代紅極一時的閃卡裡的明星一樣。
「小朋友,你別說得那麼絕情!我們才沒有被趕盡殺絕,只是我們自願退休,長江後浪推前浪而已!」
「我們的主人才不捨得丟棄我們呢!可是他們又對我們置之不理,害得我們留在家中無所事事,大夥兒就相約一起遊車河了!」
聽著聽著,藏在腦海裡蔣家維那句精警的話就被刺激了出來。
「原來這世上不僅是我阿哥,還有無數的人都仍然對昔日美好的生活依依不捨,不願勇往直前、尋求突破!
可是,我能夠做什麼來幫助大家呢?」
黎正輝想了想,就轉向其中一個乘客,把她貼在「磁碟臉」上的貼紙相撕下來,再把它撕成粉碎,扔到巴士窗外。
「喂,你幹什麼?那張貼紙相很珍貴,相中人是我主人一個已經絕了交的舊朋友來的!」
黎正輝不管她怎樣阻止,他堅持將其他乘客臉上的貼紙相逐一撕下來。
「你們的主人不拋棄你們,那就讓我摧毀你們吧!我不准許你們繼續令香港人活在已經消逝的時空!」
聽見乘客爭執不斷,聲浪比行車的噪音還要響亮,司機忍無可忍了,就轉身喝止他們。
「各位乘客,請你們平心靜氣好嗎?你們這樣吵著我,我沒法專心駕駛呀!」
司機只顧著觀察乘客們會不會大打出手,而沒空注意路面情況。結果,當巴士駛到銅鑼灣百德新街時一時疏忽,就撞入了尚在營業的大丸百貨……

「剛才真是好險!」
在一片沙塵滾滾之中,黎正輝睜開雙眼環顧四周。
「怎樣……你們全都死光了嗎?」
他從巴士地板上爬起來,只見剛才木椅上的每個乘客,不論是「磁碟臉」、「傳呼機臉」還是「菲林臉」都爆開了,電子零件散布滿地。而他們好像明星閃卡一樣的身軀則一動不動,很明顯已沒有生命的跡象了。
「太棒了……實在太棒了!
十八區的時空終於有望撥亂反正,全香港都會一起回到2021年!」
說時遲,那時快,當他走到巴士外面時,一幕驚人的景象出現了。
「嘩!漂亮極了!」
一張張紙好像漫天飛舞的雪花那樣,從銅鑼灣鬧市每一座大廈的窗戶飄落下來。
「在像這般溫暖的春天,還會下雪的嗎?」
街上的途人都很震驚,他們好奇地拾起來看那些是什麼紙。
「是誰高空擲物呀?」
黎正輝也跟隨其他人拾起紙張來看。
「是……1990年的月曆?」
他再拾起隨後飄落的紙來看,發現接下來的便是1991、1992、1993年的月曆。
「莫非……時間的巨輪開始急速轉動了?」
他在馬路上奔跑起來,想像自己騎上了時間的巨輪,不消一會就跑到了灣仔。
「九十年代終於完結……正式進入二十一世紀了!」
他從堆積如山的滿地紙張最表層拾起一些來看,果然開始出現了2000、2001、2002年的月曆。
✽✽✽
「嘩!為什麼月曆會自己把自己撕下來的?」
「時間哪會過得這樣快?」
「現在豈不仍是1996年嗎?怎可能這麼快就進入2006年的?……咦,2016年也來了?」
慈雲山某屋邨的一個單位裡,有一家人正在努力地按緊掛在牆上的月曆,卻仍然無法阻止每一張紙被不尋常的強風吹到窗外。
「老師,今年到底是哪一年啊?」
梨木樹邨的一間小學裡,望見課室牆上的月曆不斷飛脫下來,一群連月曆也還未學懂看的一年級生非常不知所措。
「現在是1991年……啊不,現在是2001……啊不,是2011……啊不……」
「老師呀,你幹嘛一直在自打嘴巴,難道今天是幾號你也搞不清楚嗎?」
這位資深的老師捏了一把冷汗,她腦海裡好像喪失了對昨天甚至上一秒的記憶,彷彿只看見面前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巨輪。
✽✽✽
環球貿易廣場的天台上,蔣家維俯瞰恆河沙數的月曆紙壯觀地紛飛於十八區。
「九十後們,你們終於覺醒自己不應再自以為年幼,一直逃避於母腹中,而是時候要肩負起改變世界的責任,闖出一片天下了吧……
九十後!給我站起來!」
他一聲洪亮的叫喊,近至九龍半島,遠至新界都能聽見。他的回音在商業區、新市鎮和唐樓的牆壁之間迴蕩,歷久不衰。
「我們記得了。
現在,就是2021年3月!」
直至2021年2月的月曆紙都被強風送到街上後,全香港的月曆同時停止飄動,三月的那張紙被風怎麼吹也不會跌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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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
 
〈五.發不出的SOS〉
「咦,我的手機呢?」
黎正輝一覺醒來,伸出手摸了摸床頭櫃,卻發現手機不翼而飛了。
「你不是渴望手機渴望到說夢話吧?阿媽早說過,要待你長大後才買給你嘛!」
他抬頭望向說這話的黎正康,卻驚見哥哥面前的電腦,用的是絕版多年的CRT顯示器,旁邊還放了一部主機。
「別嚇我!難道……」
黎正輝頓時滿心不祥預感,就從床上彈起來,飛撲到這台厚得像豆腐般的電腦面前,視線迅速轉移到螢幕的右下方。
「我的天呀!為什麼會是2001年的?懷舊物品們昨天撞車死光之後,豈不是全香港的日期都恢復正常了的嗎?
別說,就只剩下石硤尾這區還活在歷史裡呀!」
為了查明真相,他決定要去看看鄰居、甚至是街道上的情況。
「輝仔,你想去哪裡玩呀?你的家課做完了嗎?」
這時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把他的去路攔住了。
「你別開玩笑吧!我大學也畢業了,還做什麼家課?我趕著要去上班,別阻礙我!」
他強行擺脫了母親來到單位外面的走廊,卻驚見天花和地板非常殘舊,跟自己平時所住的新式公屋有著天壤之別。
「什麼?美荷樓要全棟翻新,所有居民都要在2001年7月前遷移到鄰近的新落成公屋?」
正當他在閱讀電梯口旁牆上的通告時,電梯門就打開了。
「唉呀,輝仔!碰到你真是湊巧哦!我剛在樓下的士多買了美味的棒棒糖,你要嘗嘗看嗎?」
同住這一層的那師奶一踏出電梯,就和藹可親地拿出一根棒棒糖遞向自己,完全把自己視作一個需要被哄的五歲小孩子。
「不對勁了……不對勁了……原來真的只剩下石硤尾的時空還未打回原形!可是為什麼呢?到底是哪個石硤尾居民仍在原地踏步,不邁向未來呢?」
這時,黎正輝無意中望見一街之隔的深水埗,矮小的樓宇和樓宇之間,有許多微細的黑色生物正在跳來跳去。
「那些是什麼來的,空中飛人表演嗎?」
同時間,他聽見那裡傳出人群的慘叫聲,嘈吵得無法聽出他們在叫什麼。
「豈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吧?」
他乘電梯來到美荷樓地下,沿著白田街一直走到桂林街上,終於看見那些「黑色小生物」的廬山真面目……
「嘩,我是不是走進亞馬遜熱帶雨林了?」
漫山遍野的猩猩,竟然攀爬在深水埗各街道的舊樓上。不知是否飢不擇食,牠們正在大口大口地吃樓宇的石屎。一旦被吃到支離破碎,樓宇的骨架便會不勝負荷。
「瞧!那棟樓快要倒塌了!」
「危險呀!大家快走開呀!」
在滿地的斷垣殘壁上,黎正輝跟隨群眾左閃右避,彷彿在玩線上遊戲一樣。
「可是有這麼多樓宇陸續倒塌下來,我們這樣逃避也不是辦法的,為什麼不阻止猩猩們侵蝕我們的家園呢?」
被一聲聲巨響嚇破了膽,深居簡出的黎正康跑到街上對群眾建議。
「阻止?怎樣阻止?我們連猩猩們無故跑出來的原因也不知道!」
「豈止這樣,我們根本無法跟猩猩們溝通,怎能出言勸告呢?」
在千鈞一髮之際,黎正輝下意識地摸了摸西服褲袋,就喜出望外地找回了自己的手機。
「太好了,深水埗的時空沒有錯誤,是2021年3月哦!」
「唉,你還在乎這些幹什麼?現在街坊們都危在旦夕了,是否身處正確的時空還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我要回到現代世界才能擁有自己的手機,如此就能上網查詢一下猩猩這種動物的特性,從而看看如何跟牠們溝通!」
黎正康被弟弟弄得哭笑不得。
「正輝,你果然仍舊幼稚得像個幼稚園生一樣!既然你手上都有手機了,還拿來上網慢慢尋找什麼資料嗎?當然是馬上打SOS求救了!」
「你說什麼,你叫我打SOS?」
一提及「SOS」這三個英文字母,黎正輝的腦海裡旋即播放出一套悲慟得有口難言的電影……

二十年前。
幼稚園K3生黎正輝趁著老師沒注意,就悄悄地從同學的隊伍中走開,向著迪士尼樂園的出口進發。
「我不想玩……這樣的地方好無聊哦!」
他穿過閘機後,正式離開主題公園的付費區,來到外面已經被粉飾得面目全非的竹篙灣。
「原來遠處有一片大海,我好想去看!」
在響起歡樂的背景音樂的鬱鬱蔥蔥的道路上,他一直走,過了十多分鐘就到達海邊一個充滿歐陸風情的碼頭。
「黎覺懷你這混帳!膽敢獨攬老爸的家產,一毫子也不與我們幾兄弟分享?」
「信不信我們現在立即送你到陰間,讓你去見老爸,叫他好好嚴懲你一頓?」
然而,他竟然看見有一個成年男子躺在地上,正在飽受另外四個男子的拳打腳踢。
「求求你們,不…不要再打了!請…請你們先…先聽我解釋吧!……我…我把老爸的錢……全…全部放進自己的戶口……是…是有苦衷的!」
其中一人揮舞棍棒,他的頭頂被打穿了,鮮血把裇衫染成恐怖的紅色。
「我們不聽!黎覺懷,難道我們不知道你為人從來就是貪財嗎?你是仗恃著我們四個身在海外,尚未收到老爸的死訊,就乘機把祖屋賣掉,然後私吞整筆錢,豈不是嗎?」
看來最年輕的那男子怒不可遏,就從褲袋裡掏出菜刀來,狠狠地插進黎覺懷的心臟。
「爸爸!」
直至走上前看,黎正輝終於認出了那四個施襲者是他只見過一次臉的叔父們。而躺在地上的那死者,是他年僅三十八歲的父親黎覺懷。
「爸爸!你不要死呀!」
「輝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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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男子卻一眼就認出這小男孩是他們的姪兒。因為他老成而抑鬱的眼神,是在任何一個小孩子臉上都找不到的。
「怎會這樣的……怎會這樣的?」
凝望著鮮血從父親胸膛的傷口裡湧出來,他嚇得淚流滿面,只懂抬頭仰望四個叔父,卻對眼前的事實一竅不通。
「你這臭小子,你怎會在這裡出現的?」
明明四處杳無人煙,滔天大罪卻竟被一個小孩子目擊了,還要是受害者的兒子,那四個男子旋即陷入一片惶恐不安。
「臭小子,你盯著我們幹什麼?只是你老爸自殺而已,跟我們毫不相干!」
面對一個難度遠超能力範圍的危機,黎正輝的小腦袋裡浮現出昨天在學校裡,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假如你們遇上危險了,一定要立即打SOS求助哦,大人會盡快來幫助你們的!」
剛巧,一部揭蓋手機從父親的褲袋裡掉了出來,黎正輝不假思索就拾起它,然後按下「S、O、S」……
「喂?」
「緊急援助熱線,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助你?」
「我爸爸……我爸爸他死了!」
「什麼,你這臭小子……竟然懂得求救?」
男子們越來越心驚膽顫,就向著姪兒舉起菜刀來,作勢也要傷害他。
「是嗎?你爸爸是個怎樣的人,他長得帥氣嗎?」
黎正輝有些疑惑為什麼接電話的大姐姐會問這樣的問題,但是,他也不了解在正常的情況下,大人們都會問些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呀!我只看見他現在一動不動,好像死去了一樣,我很害怕呀!」
「哦,原來是這樣嗎?那你現在身處什麼地方?」
「迪士尼樂園外面的那片大海!」
「是迪士尼嗎?能夠出去玩,真是替你感到高興呀!我可不同了,我要被困在辦公室裡,還有很久才能離開到外面散心呢!」
黎正輝開始覺得很不合常理了。為什麼這大姐姐不是詢問關於他父親的情況,而是談及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彷彿在跟他閒聊呢?
「呃……姐姐!我想說…我爸爸現在正流著很多血,我很怕他的血會流光呀!老師昨天教過,你們大人會來幫助我的,是真的嗎?」
見姪兒與緊急援助熱線的對話遲遲未完結,那四個男子想到脫身的辦法。
「臭小子,你盯著這裡!」
他們把菜刀從長兄的身上拔出來,然後從他的頸項開始,沿著正中間一直把皮肉深入地切開……
「姐姐,你們快點來吧!……呀!--」
這下子不僅是血如泉湧,還要是內臟外露,嚇得黎正輝嚎啕大哭,試圖轉身不看。
「你掩什麼臉,我叫你盯著這裡呀!」
其中一個叔父粗暴地以手掌固定他的小頭顱,再以雙腳夾住他的小身軀,以防他會溜走。
「那裡的風光是不是很優美呢?你看見對面海有什麼?……喂?小朋友,你別走,我們還沒聊完呢!」
小手臂被繩束縛住後,揭蓋手機跌落地上,任那「大姐姐」再說下去,也沒有人回應。
就是這樣,在緊急援助熱線接線生無故的拖延下,黎覺懷失救慘死。而他年僅五歲的小兒子,則被強迫觀看整場殘暴不仁的殺生過程……

「怎樣了,正輝?你站著發呆了那麼久,你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身高只有110厘米的黎正輝踮起腳尖勒住哥哥的頸項。
「阿哥,我問你,你知不知道……老竇他是怎樣死的?」
弟弟無故揭開塵封多年的傷疤,黎正康的呼吸頓時變得沉重。
「聽叔父們說,二十年前,老竇他獨自駕駛一艘小船從竹篙灣出發。豈料途中遇上暴風,海面刮起了大浪。小船被淹沒後,老竇從此音訊全無,豈不是這樣嗎?」
黎正輝漸漸目露凶光,跟當年叔父們殺死父親時的眼神十分相似。
「大錯特錯!這只是叔父們編出來的謊言!
阿哥,有一個心結,我埋藏了整整二十年,一直都不敢將真相揭露給你和阿媽,甚至有時寧願自欺也不想承認……那就是老竇他真正的死因!」
黎正康冷笑起來。
「你會知道那真相?二十年前那麼久,你肯定不會記錯嗎?況且那時你才是個小豆丁,你怎可能知道他成年人的事情?」
要宣之於口,黎正輝心如刀割。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卻只能強忍淚水。
「那是因為我當年在場,我是這場謀殺案的唯一目擊證人!
的確,老竇魂斷竹篙灣,然而他絕非被波濤洶湧吞噬,安詳離世那麼美好……他是被喪盡天良的四個弟弟五馬分屍的!
的確,他的身軀長眠海洋,然而是先被切割成彷彿可供上碟的肉扒,再被逐塊逐塊地丟進去餵飽海洋生物!
老竇他……他是死無全屍的!」
說罷,黎正輝就像個瘋子般,歇斯底里地抱頭叫喊。
「我不想打SOS……我不想再次見到一打去,緊急援助熱線的接線生就只跟我閒聊,害我錯失了救人的黃金時間!
阿哥,放過我吧,我不能再次承受相同的打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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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殘酷真相使得黎正康的腦袋「轟」了一聲,良久才能回過神來。
「正輝,你的心情,我又怎會不明白?畢竟大家都是同一個父親,對叔父們的暴行,我又怎會不和你一樣憤怒?
但是你想想看,即使這是一場冤案,殺人犯都毀屍滅跡了,你還能怎樣追究呢?你不去釋懷,換來的只是自己永遠停留在五歲的狀態,還連累整個石硤尾經過時空混亂風波後停留在2001年!
你看,現在深水埗已經岌岌可危了,雖然不幸錯失過一次,但還要再錯失一次嗎?你給緊急援助熱線最後一次機會吧,相信奇蹟會發生吧!好嗎?」
說完,黎正康就從弟弟手中取過手機,替他輸入「S、O、S」,再交回他手上。
凝望著那三個普通不過的英文字母,黎正輝彷彿重見當年血肉模糊的場面。但是他決定鼓起勇氣。按下代表撥打的電話圖標後,他一邊聆聽著那些空洞的「嘟嘟」聲,一邊咬緊牙關、涕淚俱下。
「喂?」
「請問是緊急援助熱線嗎?」
「我們正是!你好呀,帥哥!」
對方氣定神閒的語氣,令黎正輝頓時雙手震抖。
「不要嚇我……你們不要再嚇我……你們千萬不要跟我閒聊呀!
聽我說,現在整個深水埗都在被不明來歷的猩猩襲擊,石屎被牠們吃得所剩無幾了,倒塌下來的樓宇殘骸還差點把我們壓扁,我們快沒命了!」
「誰要跟你閒聊呢?我們才沒有空!因為……
我們馬上就要來拯救你們了!
九十後站起來!向著深水埗進發,任務是收復來自『猩球』的怪獸!」
話筒裡的人叫喊完,群眾一看,成千上萬的年青人就從四方八面奔跑過來,擠滿了每條狹窄的街道。
「嘩!人這麼多,豈不是把全香港的九十後也號召了過來吧?」
這一大群年青人看來全都精力充沛、健步如飛,嘴裡不停地吶喊著口號。
「九十後站起來!九十後站起來!九十後站起來!……」
那時候,深水埗超過一半的舊樓石屎都被猩猩吃光了。那大群「戰士」見狀,就像空中飛人那樣分頭跳躍到樓宇的外牆上,一人負責抓住一隻猩猩,不讓牠再胡作非為。
目睹著此情此景,黎正輝只覺生命的希望開始回到身邊了。
「我沒理由袖手旁觀、坐享其成的!我已經不是個五歲小孩子了,我也是個九十後,也要為拯救世界出一份力!
九十後站起來!」
說罷,他就緊盯著其中一棟舊樓,然後閉上眼,讓天地靈氣都集中在身上,再用念力一躍,就飛上了七層樓那麼高的牆壁。那時有一隻猩猩正吃得津津有味,黎正輝就趁機從牠手裡奪過一塊石屎,然後將它放回建築物原位。
「不准再吃,石屎森林不是你們的棲息地,給我跳下去!」
他坐在猩猩的背部上,對牠指著地面,再一躍而下……
「太棒了!我能馴服牠了!」
同時間,他也望見哥哥模仿自己那樣,騎在另一隻猩猩身上,從高處跳下來,安全地回到地面。
「正輝,我不再渴望活在童年裡了,因為我終於知道自己能有所作為!所謂三十而立,我也必須承擔起改變世界的責任!」
黎正輝眼裡閃爍著感動的淚水,又伸出手來與哥哥擊掌。
「沒事了,再也沒有猩猩吃石屎了!深水埗居民獲救了!
謝謝你們,年青人!」
兩兄弟一看,舊樓牆壁回復安然無恙了。所有來協助救援工作的年青人們,每人都已經控制了一隻猩猩,好像坐在馬鞍上的騎師那樣英姿煥發。
「九十後站起來!九十後站起來!九十後站起來!……」
這時輪到群眾一邊拍掌一邊叫口號,在一片興奮的歡呼聲中,年青人們騎著猩猩在長沙灣道巡遊。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黎氏兩兄弟,為著這趟驚險的勝利而笑逐顏開。
「咦,下雨嗎?」
「嘩,是黑雨哩!」
「什麼,黑雨?三月怎會下這麼大的雨?」
黎正輝伸出手來,一滴滴烏溜溜的水竟然在從天而降。
「不是吧?我們才高興了一頓,這麼快又再有怪事發生嗎?」
他正在發愁時,忽然,他一注意到身旁的哥哥,就破涕為笑了。
「阿哥,你的頭髮……變回黑色了!」
黎正康焦急地拿出手機照一照,就露出詫異的神情。
「太好了,一定是這場『黑雨』把黑色素還給我的頭髮了!……不僅是我,正輝你的那束白髮也恢復黑色哦!」
但是說到對黎正輝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肯定不是那束白髮。
「嘩,我發生什麼事呀?」
忽然,黎正輝感覺自己離地越來越遠,可是腳掌卻仍然穩固地踩在地面的。
「正輝,你……你在長高嗎?」
望見弟弟的身高越來越接近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要高一些,黎正康又驚又喜。
「阿哥,我從未試過不仰頭也能望進你一雙眼的……我很不習慣這種感覺,還以為是被人抱起來了!」
其實不只是身高,在黑雨的澆淋下,黎正輝就連外貌也發生變化了。他圓圓的小臉蛋被拉長而輪廓硬朗,鼻子變得畢直。就連原本大大的眼睛,也散發出迷人的男子氣慨了。
「正輝,你終於成為真正的成年人了!」
黎正康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弟弟面前。黎正輝一照,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真是太神奇了……這就是我黎正輝了嗎?我幾乎認不出自己哦!
是上天的憐憫嗎?否則,我倆又怎會像整了容似的,不曾耕耘也能得到收穫?」
黎正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前兩兄弟身高相差太遠,這個動作他還是第一次能做出來的。
「傻小子,你怎會不曾努力?你剛才衝過了不敢打SOS的心理關口,放下背負了二十年的心理包袱,從此不再被困於五歲那年的時空,而是活在當下……
正是因為你服從上天的安排,去踏出救人的一步,你的不老症從此就康復了!」
摸著自己高大而成熟的身軀,黎正輝此刻欣喜若狂。
「從小到大,我每年的生日願望都只是快高長大。望著身邊的同學一個個長高,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我內心充滿自卑,根本抬不起頭做人。
而現在這個夢想成真了,從此我可以跟同輩們平起平坐,自由自在地過活,不必再被人誤會是小孩子假裝成年人了!」
遙看著山腳下已經翻新,並被活化為生活館的故居美荷樓,黎正輝心想,這真是驚心動魄而多姿多彩的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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