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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遙不可及



遙不可及

[隱藏]
 
一 海嘯以後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印尼蘇門答臘島海面突然捲起前所未有的千尺浪,將東南亞各國夷為平地。遇難者走避不及,被印度洋寡情薄義地吞進其窮坑難滿的懷內。倖存者朝四方八面逃生,管不了變成殘垣斷壁的家園,也管不了親人。
然而在天崩地裂一刻幸而他仍是緊握著她的手的。
災難來襲前他倆正安坐在泰國布吉的家中收看電視音樂節目,聽中國歌手演唱廣東話歌曲「愛是最大權利」。雖然讀不懂歌詞,但感人肺腑的旋律,還是教他們聽得如痴如醉。
而事實上,他們總有一天會讀懂的。

***



兩人張看曾經熟悉的四周,連一棟像樣的建築物也找不著。食水供應中斷,電供應亦然,小鎮瞬間一無所有。哀鴻遍野,皆是萬念俱灰。他們一個個魚貫被送進收容所,他倆也是。



「哥,我們以後怎麼辦?」



「別怕,珂甄噶,我們且走一步看一步,將來的事情不必急著想。」



收容所的生活看似不錯,每戶人家一領草席必不可少,而且日用品齊備、三餐俱全,更不乏消遣活動。



儘管如此,怎也算不上是正常生活。



***



「珂甄噶,我們這趟獲救了!聽說有個香港人到這裡來了。他想帶我們這些災民回香港,還答應了會給我們工作!」



「香港?那是什麼地方來的?」



「香港妳也不知道呀?尚記得教科書上說過,那是一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國際大都會,交通四方八達,人們豐衣足食,是一片福地。」



十九歲的若托邁.欽鐸席地而坐,在滿目瘡痍的景象前無拘無束地在腦海構築起華燈璀璨的花花世界。在赴港謠言傳遍災區之際,他彷彿望見從前只在字裡行間若隱若現的迢迢的東方之珠變得越來越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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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沒有愛的婚姻

一座新式工廠裡,機器聲此起彼落,混雜著廣東話與泰語,形成了一幅趣怪的景象。
提出僱用非法勞工的老闆趙博安穿梭於每道生產線,尤其著眼於那些剛開始工作的泰國災民。此時,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一個十六歲少女身上停頓下來。
她婀娜多姿的體態,攝住了他的眼球。
「趙先生,請問這是怎麼做的?」
她扭過頭來請教他工作上的疑難。
事情這般湊巧,他心中欣喜若狂,連忙上前獻殷勤。
「這個呢……是要先按下這個按鈕的……然後……」
他乘機握著她纖柔的小手,她無動於衷,他卻已開始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他已被她眩惑得神魂顛倒,從此每天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督導她身上,對其他員工幾乎不聞不問。
直至某天,工廠所有員工都下班了,趙博安把她留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放過。
「趙先生,我把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我可以回宿舍休息了嗎?」
「珂甄噶,」他出人意表地以暱稱呼喚她,教她臉紅耳赤,又手足無措,不知他想怎樣,「今晚妳會到哪裡用膳?」
「不就是在這附近找吃的嘛,我們都不敢隨便往遠處去啦。」
「不如這樣吧,今晚我們就留在這裡用膳。」
她打了個愣怔。同時,他的僕歐正拿著美食來,又在二人中間立起一張桌子,點燃起兩根蠟燭。
就這樣,趙博安成功在工廠與他一見鍾情的少女享用西式晚餐。
「珂甄噶,當初妳毅然闊別家鄉隨我來到陌生的香港,其實可有捨不得?」
珂甄噶.欽鐸放下餐具垂頭追憶那些災難後的往事。
「災難過後,我和我哥一直在等爸媽的消息,可惜兩個星期以來依舊杳無音信,我們不得不斬釘截鐵地相信他倆已經遇難。若果繼續留守災區的話,我們不但要面對物資嚴重不足的問題,而且重建家園還要是若干年後的事。
沒什麼捨不捨得的,反正原來的布吉已經被洪濤吞噬得無影無蹤。況且連父母都不在了,我們留在泰國還有什麼意義?所以,我們相信遠赴外國是唯一的抉擇。至少,我們能重新來過。所以,趙先生,我著實由衷感激你給予我們契機。」
「妳不必答謝我,其實說到底,我也只希望能幫助你們這些災民而已,」他含情脈脈地盯著目若秋波的她,「尤其是妳。」
「嘎?你的意思是……」
他朝她展顏,繼而跪下,從褲兜掏出一個小盒子,那裡頭放著的,居然是一枚教天下所有女子望眼欲穿的自高門大戶子弟手中遞來的鑽石戒指。
「珂甄噶,妳在災難中已經受夠了。或者對妳而言今天的生活比從前的安穩得多了,但妳知道嗎?妳是值得過上養尊處優的人生的。妳這麼溫柔、這麼可愛,我實在不忍妳繼續蒙受這世界的摧殘。我是何等渴望能保護妳的!相信我,我承諾從今開始,外界一切的風吹雨打也不會再侵害妳,我必定會竭力給予妳更幸福美滿的人生。嫁給我,好嗎?」
「什麼,你要我結婚?」
她不料尚於豆蔻年華之時就婚姻當前,還要是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二十多年的異國男子。
論及人生大事,她第一時間就想到與自己同處香港的兄長。
一講曹操,曹操就到。她不經意扭頭一瞥,若托邁.欽鐸就站在遠方。
「珂甄噶,我什麼都看見了。」
「哥!……」
「若托邁先生?!……」
「珂甄噶,妳的人生大事,哥不想干涉,」若托邁.欽鐸徐徐邁向二人,「當然,我必定是祈望妳能生活得幸福美滿的。但問題是,妳是否真的愛這個人?」
他道罷,她就陷入了深思。
我對他到底有沒有愛情?其實好像沒有,一直以來也是他主動的。沒錯,他這人極好,對自己好得盡在不言中。但那又如何?我始終都只是對他抱有恩情,恩情總不能與愛情混為一談的呀!要我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又怎會幸福美滿?
即便如此,災難時養成的那種知足常樂的價值觀,卻在催促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能安居樂業,就該珍惜這場被求婚的機會。
「好的,我答應你的求婚。」
或許他根本已做了敗北的準備,卻竟可抱得美人歸,著實喜出望外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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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禁錮

若托邁.欽鐸作為偷渡客,還是首次橫行於員工宿舍以外的地方,甚至是乘車到聞所未聞的香港島。
他按珂甄噶.欽鐸的指示來到山頂盧吉道的一所豪宅。
妹子結婚後,他三天沒見她而已,卻猶如已隔三秋。
他按下門鈴,不消一會就有僕歐來開門。
「請問先生找哪一位?」
「我是來找趙太太的。」
「你是她的朋友?」
「不,我是她哥哥。」
儘管是最親的人,這僕歐聽了還聞風不動。
「抱歉,夫人身體抱恙,暫且不能接見任何人。」
「嘎?我妹子病了?怎麼不聽她說的?」
「真是萬分抱歉,先生,我們暫時不能讓你進來見她,你幾天後才再來吧。」
門就這樣給冷若冰霜地關上了。
他滿腹狐疑。假若她是真的病倒了,準不會連一通電話也不打來吧。
數天後,他一再前來登高。
含辛茹苦、汗流浹背,只為多見妹子一面。
直至山腰時,他終於接到他翹首企足的那一通電話。
「喂?」
「哥,你不必來了!」
「為什麼?」
她抽抽搭搭地娓娓道來在趙宅中的屈辱。
「嘎?什麼?妳說他們不許妳外出?」
「是的,一步也不許!我不過是想到對街走走而已也不可,更莫說下山了!」
「怎麼可能的,他們這下子分明是在禁錮妳!不如這樣,我替妳報警!」
她破涕為笑,「哥呀,你傻了嗎?我們是偷渡來的!報什麼警,若然主動跑到警署去了,豈不就是自首了麼?人家連抓我們也來不及呀!」
他開始明白為何她會願意嫁給一個只以貌取人的老奸巨猾的商人了。聽著她邊哭邊笑的怪裡怪氣的嗓子,他心如刀割。
「那麼,我只好跟趙先生說說吧。」

***



「趙先生。」


親家大駕光臨自己的辦公室,趙博安卻不笑面相迎,反倒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珂甄噶的病……醫生說她要多休養,你這作兄長的,還是請多體諒吧。」


「我妹子到底是什麼病!」


雖是親家,若托邁.欽鐸卻不想拘禮。


趙博安瞪圓雙眼,倏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若托邁先生,你這是什麼態度!」


「這個問題豈不是該由我問嗎!你回答我,你禁錮我妹子,到底想怎樣?」


「什麼禁錮,你說得真難聽!珂甄噶她病倒了,足不出戶,很正常不過而已!就算是你自己病了,也不會有精神外出吧!」


「你騙人!我昨天收到了珂甄噶的電話,她說是你們不許她外出罷了!她根本就沒病!趙先生,我拜托你馬上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珂甄噶居然暗中打電話給你?我說過了不許打的!」


趙博安不慎披露了自己不許她這樣那樣的陰謀,若托邁.欽鐸旋即冷笑起來。


「還說你沒控制她?你根本就在不絕地操縱她的一舉一動!」


趙博安眼見大勢已去,無言以對,唯有出動老闆專屬的最後一招。


「若托邁先生,你瞎扯夠了沒?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老闆看待的!尊卑不分!」他拉扯起若托邁.欽鐸的衣領,把雙眼瞪得不能再瞪。他畢竟比這少年高挑許許多多,直至這六尺巨人湊到自己臉前,若托邁.欽鐸意識到自己額前滿了汗水,「你這黃毛小子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信不信我會把你解僱掉!我警告你,你別忘了你是偷渡來的,你一天留在香港,什麼公司也聘用不了你!如果你不在我這裡工作,你什麼也幹不了,只能往砵蘭街做牛郎去!」


往砵蘭街做牛郎去。這毛骨悚然的一句衝擊著若托邁.欽鐸的神經線。雖然不曉得哪裡是砵蘭街,但牛郎兩字,他無疑聽得懂。


「解僱就解僱,怕你不成!你是不對的話,就是要拿飯碗威脅,我也不會降服!」


還以為這麼說會行之有效,豈知這毛孩子威武不屈、臨危不懼。


「好!既然你這麼不介意,免得虛耗大家的寶貴光陰,我們那就一拍兩散吧!若托邁先生,你明天開始不必再回來上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以指頭戳著若托邁.欽鐸濕輥輥的前額,「你好好當你的牛郎去吧。」


珂甄噶,妳別怕,我必會想法子救妳出來,總有一天我們會回泰國去的。



[ 本帖最後由 是仁 於 2019-9-28 09:19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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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落入花街柳巷

他難得遠赴香港了,偏要流連到這座城龍蛇混離、燈紅酒綠的一面。
抬頭所見盡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然而不像正經行業的廣告牌堂堂正正地成為香港萬家燈火的一部分,什麼「XX夜總會」明明不務正業,卻硬要東施效顰,簡直是繁榮裡的羞恥。
披著襯衫的若托邁.欽鐸在砵蘭街的超級市場從速將錢塞進收銀員手中,又將安全套從速塞進褲兜,便耷拉著腦袋從速折返,跑上牆上貼著一張「寂寞嗎?來找帥哥伴妳渡過今夜吧。」的海報的日久失修的唐樓樓梯。
那張海報,說實自從張貼以來他連瞥一眼也不甘願。
直至跑進單位,他才敢鬆一口氣。
從下樓買「辦公室設備」到回來,他已不能猜想會有多少人向他投以詭異甚至鄙夷的眼神。
儘管已不是第一次,但仍耿耿於懷。
他把襯衫脫掉,裡頭就是赤裸的身軀,顯然並不符合一般人穿襯衫連同內衣的習慣。
還介懷穿什麼來幹嘛?反正他這些當牛郎的,穿不穿也沒分別的了。
這時,門鈴響起了,他如常先掏出欽鐸一家四口的照片。
幾經風浪,這幀照片的邊緣已殘破不堪,幸而當中的人的面孔尚在,尚在朝他微笑,彷彿尚如昨天那般包涵他、支持他、愛他。
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你們怎麼還能笑出來?
之後他才開門,堆起一面再也無法更虛偽的笑容,迎接又一場與素未謀面的女客人的肌膚之親。
「小姐妳好,我叫Dicky,能為妳效勞嗎?」
「啊呀!好型仔,你好型仔呀!」
一個風情萬種的二十來歲女子張開雙臂,把他推往床上,腿一伸,就把門關上,將外面循規蹈矩的世界一腳踢開。
「你看上去真年少!」她把臉湊過來,連帶著一大股刺鼻的香水氣味,「幹什麼不繼續讀書呀?好端端的幹什麼來這種地方幹起這些事兒來了?」
她嘴裡說著不滿少年輟學賣淫去,自己的身體卻沒隨之撒謊,童叟無欺地在社會潛規則的管制下往楚棺秦樓尋歡作樂。
妳以為我是自願要來滿足妳們的慾望的嗎?妳以為我只是那種無心向學、玩世不恭的壞少年嗎?我哪知道為何我好端端的來到一個充滿機遇的活力之都,卻仍是非要當牛郎不可?
不過是欠缺了一張身分證,於是香港的錦繡前程再多也與我扯不上關係。
教科書上從沒有這樣詮釋過,我眼中的香港竟是一潭死水。
或者,一切只怪我當初太貪得無厭,貪慕人家地方的好處,遺下自己的家園不理。誰說父母真的死了?何不等下去?難道我就是對自己的家園丁點信心也沒有嗎?難道她就是不可東山再起的嗎?
原來,我今天淪落到要倚門賣笑為生是活該的。
縱然是男兒身,巫山雲雨之間他卻無動於衷,滿腦只充斥著那幀照片中的三張臉孔,滿腦只充斥著對家人的千般歉疚。
他知道自那時起,他已淪為不潔之身。
在女客人高潮迭起飄飄欲仙的一刻,他眼眶湧出了一滴男兒淚。
抱歉,爸、媽、珂甄噶,我愧對你們。我也不想的,但我既已淪落到這個窮途末路,已是無計可施,請你們原諒我。
你們從小到大教導我要潔身自愛,我卻一次又一次地貶低自己肉身的價值。
身體髮膚,受諸父母,我彷似把你們的肉身置於花街柳巷,任由飢渴者吸食體內的魅惑與性感,從你們的肉身獲取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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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
 
五 火災

珂甄噶.欽鐸試圖擺脫趙博安的桎梏的想法已不是首次。這世上會有多少個辦法,她就試過了幾多次。
譬如是那一次。
家中所有可能發生危險的物品都是深藏不露的,可她前陣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把打火機偷來了。
這次,她躲在房間中把戰利品從唯一能替她守秘密的箱子中掏出來,然後在房間裡踱步,瞧瞧哪裡會是最適宜「施工」之處。為使她的目標人物都能得悉到,她最終挑了門口。
她跪下來,點火,拿火把往門框一湊。旋即,小火苗往上攀爬,越發成長,長大成烈火,整扇門陷進了熊熊火海。
「救命呀!起火了!」
為免被發現,她把打火機拋出窗外,才往外邊喊叫邊逃生。
「起火了!快逃呀!」
屋內其他人見了,一併隨她逃亡。房子冒出的濃煙越來越多,波及周邊的其他房子,整個山頭都被灰幕重重籠罩。
她的大好時機終於到了。她趁各人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慌忙逃離他們的視線範圍。
然而由於終日足不出戶,她對外面的荒山野嶺一竅不通。走著走著,更似乎迷了路。
「珂甄噶!珂甄噶!妳在哪裡呀?」
什麼?
忽然,四周竟響起趙博安的聲音!
不會吧!我分明已逃脫,怎會還能聽見他的呼喚的?
珂甄噶.欽鐸,妳別怕,那只是幻聽而已,是妳自己太憂心會被抓回去才會聽見的!
她在森林中左穿右插,馬不停蹄地往可以走的路走,但最終還是給一隻手抓住了肩膀。
「救命呀!」
「珂甄噶,妳別怕!」趙博安把她緊摟進懷內,「妳知道嗎?自我知道家裡起火了,我多擔憂妳會遇害呀!現在妳沒事我就能放下心頭大石了!」
且慢,他幹嘛沒嗔怒的?難道他尚未知道火是誰放的嗎?
「剛才的火把妳嚇住了吧!別怕!火已給撲滅了!我回去後定會嚴懲那放火的僕歐的!」
嘎?他竟不知道放火的其實是我?
「唉,剛才那混蛋真是的,居然暗中在後花園點火!」
後花園?她想起了,剛才逃難前,她把打火機往後花園拋了。

***



除了仗梯間的廣告與耳口相傳外,經驗告訴若托邁.欽鐸,他還須於網上多作宣傳。其實香港潛滋暗長的色情網站浩如煙海,他一下漁翁撒網就能把自己推廣到天涯海角。


「聽說砵蘭街XX大廈那裡有個不錯的小子叫Dicky,只得十九歲,說一口不地道的廣東話,長得玉樹臨風,在床上搔首弄姿,我看著真是忍無可忍了,就和他來了一頓乾柴烈火。過程中他不知怎的揮汗成雨,肌膚上閃爍著水珠,那些濃郁的男子氣概教我鼻血都要拼命流出來了。還有他的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啊!我說不下去了,再說我今夜又要再找他去的了。」


這般的留言不勝枚舉,他看著也真的見慣不怪。他明明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卻竟可馬到功成、一鳴驚人。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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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楚棺秦樓之遇

「探望朋友?」
「是的,阿安,我以前在泰國曾經結識一個香港朋友,今天突然記起了她…」
「不是不可以,只是,僕歐們必須隨妳出去,」趙博安裝模作樣地把珂甄噶.欽鐸抱住,「我希望妳會明白我一直以來並非是在囚禁妳,只是我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黑暗,我不想妳在外面的世界再受到任何傷害罷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她也裝腔作勢起來,「你要找人來保護我,我無任歡迎!反正我在外面人生路不熟,有人載我去多好!」
她轉身離開,他笑裡藏刀,她也笑裡藏刀。

***



她首次登上趙博安的車,首次踏足九龍。


根據她在網上搜集的資料,有一條稱作砵蘭街的街道,能助她一臂之力。


「夫人,妳朋友住的地方真殘舊!」


「多管閒事!」


瞧見那僕歐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她想她的計畫已上軌道了。


她要求車子在夜店林立的位置停下,令僕歐們更甚疑神疑鬼。


「我自己一人上去就行了!」


「不行的,夫人,趙先生下令我們必須盡力保護夫人妳的!」


「別這樣啦,好不好?」她竭力掩飾,「要是被我朋友看見我被僕歐圍繞著轉,她會不曉得我發生什麼事的呀!」


從小到大她都是個潔身自愛的孩子,不與聲色犬馬為伍。這次她踏足紅燈區,心中雖是負罪引慝,但這負罪引慝既然是能拯救自己擺脫趙博安的魔掌,也變得何樂而不為了。


「寂寞嗎?來找帥哥伴妳渡過今夜吧。」


牆上貼滿了流鶯與牛郎的海報,然而唯獨是那一張的那一句攝住了她的目光。


「寂寞,我當然寂寞了。終日被困於一個我不愛的富豪手中,他的錢雖多,他給予我的榮華富貴雖多,我的內心卻一天比一天寂寞。」


她被海報迷倒,幾乎忘卻自己是肩負重任的。她拾級而上,在昏天黑地的走廊前行,原本勉為其難的責任彷彿成了心甘情願的追求。


她找到了那位「帥哥」的單位,便按下門鈴。


她的心跳急速得從不這般飛快過。


「嗨,小姐妳好,我是……」


「哥?!」


「珂甄噶?!」


欽鐸兩兄妹分離後,首次於以色情業聞名的砵蘭街唐樓四目交投。


「珂甄噶!我終於找回妳了!妳怎樣了……」


牽腸掛肚的人終於回到自己身邊,若托邁.欽鐸頓時感激流涕,便伸出手來想與她相擁。豈知,她竟把他狠狠推開。


「別碰我!」


「珂甄噶,妳……」


「我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你的!」


「我!……」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不可能,你不可能幹這種事的!」事情尚未真相大白,她的眼淚已經先行奪眶而出,「哥,我對你很失望!」


「不,珂甄噶,妳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


「我不聽!你還會有什麼理由?好端端的是不會當牛郎的!」


是的,妳說得沒錯,好端端是不會當牛郎的,但妳又可知道,我當牛郎是為了妳嗎?


然而那一刻,她已經把雙耳緊緊掩上,他想說,也欲言又止。


良久,她將盈盈秋水抬起,朝著他傳達一個個憎厭的信息。


「我沒有那樣的哥。若托邁.欽鐸,我不想再見到你!」


說罷,就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要找的人在眼前一閃即逝,他感覺到自己與妹子一同回鄉的夢想只不過是曇花一現。



[ 本帖最後由 是仁 於 2019-9-28 09:25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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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砵蘭街的歌聲

「阿安,我回來了。」
「珂—甄—噶!」
珂甄噶.欽鐸果然如願以償,趙博安面有慍色。
「怎……怎麼了?」
「僕歐們告訴我,說妳剛才並非探望朋友去的!」
「不是呀!」計畫中,在這裡她是要堅持否認的,好讓這套話劇能過渡自然,「我分明是探望朋友去的呀!你們看,她還送我禮物呢!」
「妳撒謊!」他不知從何處掏出攝錄機來,片段正播映著她剛才在唐樓的事。
「妳快坦白告訴我,妳幹什麼到那種地方去了!」
「是,我就是要去那種地方!」她終於撕去面具,「誰叫你終日禁錮我,害得我在家中百無了賴,禁不住要找人陪!」
「妳說什麼,我是妳丈夫來的!妳這樣做對得住我嗎!妳豈不就等於不把我這丈夫放在眼內!」
「你呢,你自己又有把我當作妻子看待過嗎?我看怕你連把我看作是個人都沒有呀!你這樣苦待我,你說我怎能把你放在眼內,怎能尊重你這個作我丈夫的!是,我就是要整天跟男人勾三搭四,那又如何?你拿我沒輒!你奈何不了我!」
「妳!……」
二人怒瞪對方,都為著曾經貪戀過對方的什麼而悔之莫及。
「離婚!」
這是兩人同一分同一秒喊出來的。這段虛情假意的婚姻,沒有人想挽留,也沒有人想再多等一秒。

***



珂甄噶.欽鐸從陌生的香港島流浪到陌生的九龍。


她終於如願以償成功脫離趙博安的魔掌了,卻笑不出來。


喪失了生活依靠,她以為她以後的人生不堪設想了。


孤苦伶仃之際,她想起她的哥來了。


「哼!可惡的若托邁.欽鐸!」


她握起拳來。


「從小到大,哥都是我最崇敬的人來的。」


還記得幾年前的那一場在曼谷舉行的歌唱比賽。


「哥!我找到對手的毛病了!」


珂甄噶.欽鐸衝進化妝間,那時若托邁.欽鐸在進行最後一次綵排。


「他們的主音請了病假,聽說其餘的人都不會唱歌,而他們也臨時找不到替代者!哥,這次我們贏定了!」


若托邁.欽鐸鬆開正彈著結他的手,然後把結他放入袋中。


「哥,你幹什麼把結他藏起來?待會兒不是要用的嗎?」


「珂甄噶,妳不能這樣說的。對手沒有了主音,那我們也得沒有了點什麼。」


「哥呀,你這麼笨的?難得人家有毛病了,豈不是要加緊攻擊的嗎?這可是戰術來的呀。難道你不想贏嗎?」


「妳不能這般不公平的。想想看,即便是在一場武術比賽,對手雙方也該旗鼓相當,不然一個弱不禁風的跟一個魁梧高大的打鬥,魁梧高大的當然能勝出,但這就不公平了。珂甄噶,待會兒我倆清唱吧。」


是的,哥,你明明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來的,你這麼正義凜然,怎可能會投身喪盡天良的色情業的?


她哀痛欲絕,就在街邊唱起歌來,唱起那首比賽中的歌來。路過的人聽見是外語歌,加上歌聲餘音繞梁,就都不禁駐足細賞。



「親愛的 當天我背棄你 親愛的 這夜我想念你」


(คู่ควง วันที่ฉันทอดทิ้งคุณ  คู่ควง คืนนี้ฉันคิดถึงคุณ)


她閉目放聲高唱,回憶那些她跟若托邁.欽鐸在家鄉布吉的往事。一切的喜怒哀樂,她都盡情唱出。儘管香港人都不懂泰語,卻彷若聽懂了她歌聲中的感情,與她一同為墜落了的若托邁.欽鐸哀號,也一同為給蹂躪了的布吉家園哀號。


唱畢第一段後,她正要換氣唱第二段時,突然,遠處傳來了若托邁.欽鐸熟悉的歌聲。



「怎麼妳不懂我的心 我這一切只為了妳 我是多麼的愛妳」


(ทำไมคุณไม่เข้าใจฉัน  ฉันทำทุกอย่างให้คุณ  ผมรักคุณมาก)


就這樣,兩兄妹輪流把歌一句一句的唱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失於空氣中,眾人響起如雷貫耳的掌聲。


「珂甄噶……」


「哥,你怎會在這裡的?」


與之前在唐樓時的相比,她的語氣居然平緩了下來。


他反覆思索,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可迥避敏感話題。


「我就在樓上。」


她環顧四周,愕然發現對面豎立著砵蘭街的路牌。


「珂甄噶,對不起。」


難得她沒抗拒自己,他趁機澄清。


「對不起什麼?」


她卻彷彿失了憶似的,到底想裝什麼?


「我知道妳很抗拒我現在的工作,但是妳知道嗎,我是有苦衷的。」


「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嘛。」


「嘎?我還未說,妳怎麼知道的?」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剛才唱了出來嘛。」


他一時感動,熱淚盈眶。


「是的,珂甄噶,我為了拯救妳脫離趙博安的魔掌,主動找他說說,卻惹怒了他。他一氣之下把我辭掉,我唯有找別的工作,卻因為沒有身分證不能找正經行業,只好硬著頭皮,投身社會最恬不知耻的性工作行業。」


她的眼淚也被他的牽引下來了。


「哥,是我任性,是我自私,是我不諒解你的難處,是我對不起你。」


「別這樣,妳終於不生我的氣,我已經心滿意足的了。」


來自遙遠泰國布吉的兩兄妹在香港鬧市中互相摟抱。在陌生的城市裡,他們仍然期待方向的出現。慶幸的是,在冷峭的夜幕下他們尚能獲取對方的溫暖。


「咦?那個不就是砵蘭街Dicky嗎?」




[ 本帖最後由 是仁 於 2019-9-28 09:27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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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決裂

門鈴如常響起,若托邁.欽鐸如常端起僵硬的笑容。
「你好!」
「誒?」
還是頭一次是個男人。
這人的性傾向沒事的吧?
「請問你是否就是若托邁.欽鐸先生?」
「是,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我是素猜.叻他那,是烏蓬汶達娛樂有限公司的代表。」
「烏蓬汶達娛樂?」
好面熟的名字。他記起了,豈不就是在祖國「臭名遠播」、專門拍攝色情電影的那公司?
「我們這次特意來香港找你,是要邀請你與我們公司簽約,成為我們旗下的藝人。若托邁先生近來在互聯網聲名大噪,相信你跟我們公司一拍即合,會為你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瘋的!」他暗忖,「我現在賣淫是逼不得已的,要我拍色情電影去,那豈不就是要把我逼不得已的一面放到寰宇的舞台上,讓全世界的觀眾都拿我的身體填飽他們飢渴的眼球?斷乎不可!」
「呃……我……」
「如果你願意,我們數天後就會有專機接送你回泰國開展工作。」
他正要堅拒之際,對方拋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來。
「嘎?什麼?有專機接送我回泰國?」
有專機接送他回泰國,這聽上去是何等的福音!既然難得跟妹子和好了,還可以回國,那豈不就達成了他全部的心願了?
「呃……讓我先考慮一下,好嗎?」
「還須考慮什麼呢?若托邁先生,我看你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們你是想答應的。」

***



若托邁.欽鐸和珂甄噶.欽鐸二人坐在旺角路邊,盯著異國人如何從一條摩肩接踵的街走向另一條摩肩接踵的街,盯著汽車如何從自己的視野消失於公路上彷彿不存在的另一點。


「珂甄噶,這就是我說的香港了。」


「這真是良辰美景呀。」


曾經在災區如望梅止渴般想像的繁花似錦的大都會景象終於降臨眼前,他們卻要空手而回,真的教人喟然長嘆、抱憾黃泉。


「如果可以,我多麼渴望能夠在這裡坐到天荒地老,什麼也不做,就只把眼前的盛況當作是一幅曠世名畫,永恆地品嚐下去。」


「不,珂甄噶,我們不能。我們始終有一天要回鄉的,爸媽等著我們。」


「哥,你信爸媽仍在生的嗎?」


「我信,一旦還沒有精確無誤的消息,我也想信下去。」他捉著她的手,「珂甄噶,我們一定要回鄉,我們一定不會再留在香港的了。」


「哥,你的口吻幹嘛突然這麼斬釘截鐵的,難道你有法子回去嗎?」


「是的,我有辦法,不過我知道妳定必不以為然,但我由衷盼望妳能見諒。」


「嘎,你這麼說,不會又是與那些東西有關吧?」


她的語氣又再冒出一絲絲怒火。


「是,」他雙眼通紅起來,「我也不想的,但我真不知道何解,我的命運就是如此,就是死也要跟那個行業有關連。那天,烏蓬汶達娛樂找我……」


「烏蓬汶達娛樂?」她瞠目結舌,「不!絕不可以!」


她心焦如焚,他卻肝腸寸斷。


「我剛收到對方的消息時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妳知道的,我們沒身分證,是不能自己買機票的。」


他以為她會說出「倒也是」,她的面容卻仍舊緊繃。


「但是,我不想你再仗恃這種手段了!你就當作是體諒一下我這個做妹子的,我實在不忍心再看見自己的哥做那樣傷風敗俗的事了!」


「不忍心?那我們這輩子也不必回鄉了,就算爸媽在生也不能再見面了,是這樣嗎?」


她痛苦得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是的,我寧願不回鄉,我寧願不見爸媽,我也不要你再幹那種事!」


「你還是這麼任性!」他也按捺不住了,「現在到底是什麼更重要,原來妳根本不會分!算了,妳既然不思鄉、不念親,那我自己一人回去了,好嗎!」


「好,你這就自己回去,留我一人在這裡好了!我就是想不開!你說什麼也不會說服到我的了!」


他披著淚轉身,與她背道而馳。他想,他自此會否不再見她了。


但他想得太早了,因為她還在喊著他。


「哥!你是我在世上見過的最討厭的牛郎呀!」


最後那幾個敏感的字喊得太大聲,路過的人聽見都駐足打聽起來。她見家事外揚了,羞恥得旋即轉過身來朝著已拉下大閘的五金店,把頭一次又一次的往那大閘敲,大閘給敲得噹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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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異鄉床上再遇

若托邁.欽鐸在單位中收拾物品。他只將不可或缺的東西帶走,那些微不足道的就任它們留在香港,不要帶回鄉。
他再次掏出那張全家福。其實,這是幾年前拍的了。
爸媽,我要回來了,但是我也愛莫能助,你們的女兒不懂事。
這樣的一幅合照,到底什麼時候才可再來一張?
這時,門鈴響起了。
是最後一個客人。他想,無論這行業是多面目可憎,畢竟是最後一單生意,他應該將之銘記於心。
他以最誠心正意的微笑開門。一瞥,竟是個蒙頭女子,個頭不高,可能只得十來歲,與他差不多。
「小姐妳好,我叫Dicky,能為妳效勞嗎?」
女子不答話,只把他往床上推,就像其他熱情奔放的客人一樣。
「小姐妳何必這麼心急,妳還未告訴我怎麼稱呼妳呀!」
女子依舊不答話,教他百思不解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又會否是來謀害他的。
兩人在床上纏綿過不停,她躺在他赤裸的胸口上,一直沒有提出什麼時候才正式開始發生關係。
忽然,他發現包裹著她臉龐的布條眼睛的位置濕了。
「我叫珂甄噶。」
「什麼?」
「哥!」
珂甄噶撕開布條,他被嚇了一大跳。
「珂甄噶?!」
「哥,我跟你走,你別遺下我一人。」
她騎在他身上,眼淚直落到他臉上,他的眼淚帶動著她的一同流淌。
「不,我們不能走,妳不允許我繼續幹那些事情下去。」
「我沒法子再不允許下去的了。」她泣不成聲,「不然,我就要跟你分開的了。哥,我捨不得跟你別離呀!是你唱的,『我愛你』!」
來自遙遠泰國布吉的兩兄妺在香港鬧市中萬籟俱寂的唐樓單位中相繼落淚,將齷齪的床鋪上無數場風月往事的痕跡弄得又濕又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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