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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 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01 更新至 094B



《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89

[隱藏]
Tiffany 和玲姐來接機,我勉強擠出個笑容,但他們卻擠不出笑容。


下機後我們還是到了九龍城那一間客家酒家吃晚飯,餸菜的款式和上次一樣,都是炸大腸、鹽焗雞和梅菜扣肉之類,只是我沒有點鯧魚,因為價錢太貴了,我已經用了家中太多錢。另外不同的是大家說話很少,沒有上一次的慶高彩烈交談,寂靜得有點愁雲慘霧的感覺。


席間 Tiffany 問我是否會再回美國念書?若是會的話她可以把我送給她預備去英國讀書的那筆錢還給我。我擰擰頭,再望著亞媽說:「那要看康復的程度,過一、兩年再算,錢給你了便不會收回,你日後用功讀書吧!」


幸好有生得高大的 Tiffany 接機,她幫手拿行李放入的士的車尾廂,因為司機是和會外公差不多年紀的瘦弱老翁,我受傷的腳還未完全康樂,搬太重的東西時會隱隱作痛,也始終沒有完全康復,後來骨折地方再斷便成了跛子。


回到西環士美菲路的家,終於可以喘息一會,不過廳中的一枝光管開始壞了,一閃一閃和變得昏暗,以往都是我更換家中的光管,但那天我無能為力了。結果要麻煩 Tiffany了。


後來我成為跛子之後,我沒有拒絕Tiffany 隔一年左右便替我更換新光管,直至她視力不能應付為止。我雖然有在生命困苦的時候,口中詛咒說厭棄生命,向 神發怨言,好像舊約中的先知約拿被炎熱的東風.日頭曝曬,人發昏為自己求死 說:「我死了比活著還好。」但實際上我還是很怕死的。


更換光管後,亞媽已經洗了面和喝了茶。她推起笑容但卻緊張地撥電話。


電話接通了,亞媽以開心的聲線說:「校長我回來啦!」


「好玩當然好玩,若不是告假到今天,我會留多兩、三個星期。我買了點手信給大家,下星期一我返學校送給大家。」說完之後很拘謹之凝重等著對方回應。


等了近一分鐘,期間只是點頭認應同,到後來終於露出釋放的笑容說:「現在的年青人責任感差,早知道我便早一點回來。那下星期見,不阻校長你休息囉!」掛了線,呼一口氣便坐下。亞媽終於確定保住那份乙級老師的工作了,我那一刻也確定家道衰落了。


媽媽掛上電話後,Tiffany 重提把我送給她去英國讀書的那筆錢還給我,我和亞媽都說不用了。這卻令她感到不好意思。Tiffany 只好改變話題問我:「你是否打算去亞嬸的教會聚會?」我擰擰頭。剛才那一通電話令我決定不去亞媽的教會聚會,因為怕太多人問長問短,我最終去了 Tiffany 的教會聚會。


Tiffany 去洗手間的時候,亞媽告訴我如今只餘下這物業了,另外的都賣了作醫藥費和替舅父還債,但幸好我在港的貯蓄和她的錢加起來,就算沒有了她當教師的人工也夠撐八、九年,但以後要節儉一點生活了。玲姐主動提出不收人工,我們當然不許,雖然我和亞媽都知道她的錢可能比我和亞媽多。玲姐後來只肯收一、二百瑰作零用錢,我們也負擔部份家務。


亞媽很累,我讓她先洗澡,那時我不知道亞媽的肝功能,早因以往一段時間酗酒而受損,還以為她不適應長途飛行。


夜深了,時差問題,我不覺得累,也睡不著,我打算洗澡後趁頭髮未乾,送 Tiffany 回家.


我入了浴室,我小心翼翼跨踏進家中的舊式浴缸,坐下開始洗頭洗澡,當洗到施過手術,凹凸不平和疤痕累累的小腿時,心中悲悽,我的人生為如行到如此地步?為什麼會是我呢?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啊!「她」為什麼不要我呢?我花灑噴洗頭部,直到電熱水爐的熱水沒有了。


我立志明天開始努力做人,找工作,貯錢,當康復後再回美國念書,如果還是有頭痛困擾,我也不怕,總要隨遇而安,在港努力工作,不要拘泥在固有觀念。「對!要有新的未來,不要被打到。」我自己對自己說。


從浴缸站起來,踏出浴缸,忘了自己的傷患,先伸出受傷的腳,當踏著地,先前骨折的地方剌痛,連忙想改換重心回另一隻腳,誰知腳底一滑,整個人跌倒,一邊身的肋骨撞到洗手盤,一陣劇痛跌坐在地上。她們三人在廳外聽見我跌撞的聲音,大聲問我有沒有受傷?


實在太痛,人也有點暈眩,沒有即時回應,她們越發驚恐,大聲再問。我等了一會,到勉強可以呼吸後,忍痛吐出:「Okay!」好讓在廁所門外的她們放心.


我扶著洗手盤慢慢站正起來,對著鏡子中痛得面青,頭髮和全身濕透的自己爆了一個人生第一個粗口字出來(以往連心中也沒有講粗口),我詛咒我自己的生命,然而這只剛開始,往後還有更多詛咒我自己生命的話會說⋯⋯。


出了浴室。她們慰問時都用憐憫的眼神望著我,她們都知道我跌倒了,但那麼痛卻不知道,我掩飾得很好。




內容純粹虛構,萬勿當真。版權所有,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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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0

亞媽入了房間睡覺,我跟玲姐說:「不用等我門了,我送完 Tiffany 回家,可能會在灣仔一帶逛逛才回來,你早點休息吧!」我心中苦悶,不想躲在六百多平方呎的狹小空間發呆。近幾拾年後我和我妻子小紅,再有機會回到這住宅單位居住,感覺卻很寬敞,可能因為比我居住了一段時間的劏房大很多。


出了門,我們上了電車,我沒有如常跑上上層,因為腳和肋骨還是隱隱作痛,Tiffany 也很緊張地不斷提我小心上落。


入夜西環一帶的海味店舖關了門,雖然多了一些還營業的店舖,街上還是很冷清。


可能與心境有關,同樣的鹵鎢街燈,今夜發出昏黃色的光似乎比以往減弱了很多,眼前的西環都是灰灰暗暗的。以往很喜歡在電車上層抬頭看這些關了門海味店舖樓上住宅的家家戶戶,心中有很溫馨和羨慕的感覺,認定他們的家庭總會是比我的家庭完美,只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所有兄弟姊妹都是親生的。但如今什麼也沒有興趣。又想起「她」,心又很痛,心又問:「為什麼突然不要我?可不可以遲一點才不要,剛斷了腳啊!」


我和 Tiffany 相對默默無言,我想我面上悲痛的神色,令她不知如何開口安慰我。


電車到了威利麻街我們才開始有對話。


Tiffany 柔聲問我:「Matthew,還痛嗎?」


「嗯!還有一點點,不用看醫生,不用擔心。」說罷我摸摸肋骨痛處。


大家繼續靜默不語。


當電車經過舊中環街市駛入德輔道中


我突然悲從中來說「禍不單行啊!,做人真的很艱難,為什麼會是我呢?」


電車下層沒有太多人,只有一個穿著民族服裝的印度裔婦人,她擰頭望著我,幸好從她眼神看出她不懂我說什麼?


「哥哥,我們在世有苦難,但今世有平安,禱告把你的愁苦交托給我們的 神吧!這一段日子我也曾每天為你祈禱的。」 Tiffany 語調悲悽,嘗試努力地安慰我。


「這段日子我也不斷嘗試祈禱,但還是不明白?做人真的很艱難,這是我的罪?還是亞爸亞媽的罪帶來的懲罰?」 說罷,我心中想起亞 John 說人類總是為苦難尋找原因,好讓自己好過一點。


那印度裔婦人又擰頭望著我們,她懂不懂廣東話都好,我也不想在公眾場所談及太多私人問題,我向 Tiffany 示意停止對話和想上電車的上層看看夜景。


我小心翼翼慢慢上了電車上層,入夜上層的乘客不多。我嘗試拉低車窗玻璃好看清楚街景,但一用力便肋骨便痛,只好作罷。Tiffany 看見想嘗試幫我拉低有玻璃窗,我說不用了,我這充滿了同理心的妹妹點頭坐下說:「對啊!拉下便會太大風了。」


我不再想看到 Tiffany 充滿關心和憐憫眼神,我把頭擰向車外。那一刻我只想 主耶穌告訴我眼前苦難的緣由,最好能立刻醫好的腳,好讓我能立刻返美國念書,因為我實在掛念「她」。


不久電車經過那坐落金鐘與灣仔交界的中式夜總會,想起那一夜在附近街頭,那個一直被我尊崇的亞爸英勇敏捷地救了那被痛毆的傍友亞 Paul,如今卻成了我痛恨和極度鄙視的人,因他瘦弱無力卻無比好色、是累死我兄長的壞人。我對他的看法,他也是清楚知道的。


又想起在我被召到那夜總會的那一天,我到了附近的理髮室理髮,輪到到我的時候,我把那盒科幻鑽地戰車模型放回膠袋內。那個自幼相熟的上海老理髮師問我那模型在那裡買的和要多少錢?因為他也想買一盒給他和我差不大的兒子。告知他後,他沉默沒有作聲。


我明白他的沉默,我告訴他有另一款較便宜,但不能水陸兩用的模型。理髮期間,他又和我提起那從上海走難到香港時的艱難,錢被人偷去,人脈關係網也沒有了,本來不差的家庭環境,所以什麼都不懂,生活一切從新開始。


「馬死落地行」他以濃濃上海口音的廣東話對我說。我自幼起碼聽了二十次,起初他的上海口音更重,不過我不介意,亞媽和玲姐一直教我尊重老人家,而偶爾他會同時告訴我一些上海人的生活習慣,也是很有趣的。


由於不習慣在狹小的電車階梯上落,我早兩個站便預備下車。


香港越來越繁榮,市民晚上娛樂節目多了,Tiffany 家附近的街道上的路人比我初離開香港的時候多。華人的社會地位隨著財富與教育程度而增高。一切在改變,我也要改變了。


由電車站回 Tiffany 的家約十分鐘路程,不想 Tiffany 太擔心我,我打開話題問她到英國留學的事情進展如何?


「差不多了,幾個月後便可起行。」Tiffany 說。


我擔心回應:「那邊有人照應你嗎?一個女孩子應付得來嗎?」


「放心,沙膽瑪莉已經去了那邊近一年,她打算不再和她舅父住了,我到了英國會和她一起租地方住,省點房租和伙食費。她也可介紹我到她舅父的餐館工作。」


「就是家裡開酒樓的那個沙膽瑪莉嗎?那我放心了。」我笑說。


人如其渾名,人仔細細,膽大生毛,是 Tiffany 昇上中學之後認識的其中一個好朋友。我見過幾次,人有義氣,是 Tiffany 終生好友。Tiffany 眼睛出了問題後,找工作有困難,她便招呼Tiffany 到她家酒樓工作。有外國客人來的時候當侍應,找不夠洗碗工時,Tiffany 便自動請纓了。人工也不錯,可惜 Tiffany 要照顧奶奶和兒子,不能做太長時間,生活不算寬裕。


當到了 Tiffany 家樓下的小型休憩公園仔,她邀請我一起為她未來的留學生涯和我身體康復禱告。


由禱告開始,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一一在我腦海中浮現,我只是簡短的回應 Tiffany 禱告中有關自己的部份, 因為錐心的痛苦把我抓住,心好像被撕裂,我沒有像十六歲那天坐在那同一的長椅上為亞爸無情的評語痛哭,我雖是眼淺的人,常為中心認識的老友記的悲慘人生禱告時流淚,但我一直沒有為自己的遭遇哭過,直到近三十年後的一夜才在狹小的劏房內抱著馬桶,向 主哭訴「她」在我身上所作的惡事。


不過那一夜我倒明白了為什麼猶太人和以色列人在極度哀傷時會撕裂自己的衣服,我沒有撕裂自己的衣服,因為在香港警察是會捉拿的,我只是撕爛了自己那隻日本機械手錶。後悔嗎?當然後悔,我以後買的手錶表也不及這隻手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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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人成各 於 2017-6-20 12:44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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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1重寫了

  少年時曾很喜歡看一美國的太空歷險科幻電視劇,劇集偶爾會談到人生哲理,一些對青少年人很陌生和難以完全理解。有一集是講述太空船遇到意外,部份隊員被一沒有肉身的外星生命救到一個星球。那外星生命喜歡了那男隊長(外星生命的配音是女聲的)。一個女隊員因故快死了。那外星生命為了要拯救那女隊員,犧牲自己本來不死的生命,進入了那女隊員的身體。眾人都很感動。那女外星生命對有肉身的感覺感到很新奇,嘗試用手去觸摸她喜歡的男隊長,但他卻害怕而退後。那女外星生命痛苦地說:「原來被拒絕是這麼痛苦,你們脆弱的生命為何可承擔受如此巨大的心靈痛楚?」   我當時未曾經歷過巨大的心靈痛楚,不明白。幾年後我終於明白了。


──禱告之後,Tiffany 婉轉問我究竟為何與「她」分手?


我擰頭說:「到現在也不知道到真正的原因。交通意外之後,我半夜醒來全身都痛,最痛是頭和小腿,身上接滿管子和感應器。觀察了一會才意識到身在醫院,不久護士進來,問清楚原因才知道我遇上了交通意外,過馬路時給汽車撞到了…… 我怎會亂過馬路呢?不守交通規則,除了亞John 出事那天……其他人是否看錯?那西班牙裔女人會不會看錯交通燈號?……Vincent 叫我盡快忘了『她』,但又怎樣忘記呢?因為『她』對一些姊妹說我說謊騙她我是美國公民,但我沒有啊!我一直跟她說畢業後返香港找工作和生活。她退回我寫給她的信可證明啊!」


  我一邊說一邊追憶往事,心被撕裂般的痛楚抓住,思想和時序很混亂。Tiffany 充滿同情與憐憫的眼神一直望著我,她努力想跟上我混亂思維,因為我話實在有點亂。她沒有說話,有時閉目,可能在為我默默禱告。


  傾訴期間,偶爾有夜歸人經過休憩公園,我便暫停。


「很多人來醫院探我,但總不見她的蹤影?本來想托牧師和弟兄姊妹請『她』來探我,但又怎可讓人知道女朋友在出事後沒有探望過自己……一天 Vincent 來醫院探我,我托他找『她』來探我,但他叫我忘記她,因為她四處說你吹牛說自己有綠卡,是個騙子,還有她可能交了新男朋友,是個 ABC (美國土生華人),團契後,她帶過他和弟兄姊妹一起吃雪糕。但怎能怪『她』,我和亞 John 是兄弟,所以以為我是 PR(永久居民)不出奇,但她根本沒有問過我。你知我不講大話的,對嗎?」


「Matthew,我信你,你不會騙人的!」


  我繼續說:「到我可以起床打電話給她,她接電話時很慌亂但完全沒有關切之情,勉強答應過幾天有空的話會來探我。我想告訴她病房號碼,她說不用了,會問人?便沖沖收線。」


  我不想 Tiffany 見到我痛苦鬥敗公雞的模樣,垂下頭繼續說,腦中重溫一切。


     ──我收線前聽見有一男子在旁說:「That jerk (那個混蛋)?」和她輕蔑的說「Yes! that loser (是那失敗者) 。」


  ──太羞辱了,我沒有把這些告訴 Tiffany,我跟著沒有作聲,垂下頭,腦中出現傷心和被羞辱的片斷。我剛才一直說話時一直來回轉動手錶,不說話之後我索性脫下手錶放在雙手中把弄。


  ──回到病床上,很傷心,我自然說:「So I'm a jerk (我是一個混蛋) !」Vincent 說得對,應該是交了新男友。 那我怎麼辨?雖然醫生說我的腿會好的,不過以後不可以參加賽跑了。但那頭痛卻一直困擾,雖然次數和程度都是少了。為什麼苦難會一起來?牧師和弟兄姊妹來訪時,我的禱告是積極和充滿盼望的。然而那一刻卻是完全絕望,我閉眼禱告問 主耶穌為什麼是會我呢?苦難可否一個一個來呢?出生以來我可沒有害過一個人?不是大奸大惡的人才有報應麼?



  又開始頭痛了。突然想起,在警察為我錄口供時,證明我出事的地點在他她家附近,我應是去取車時出事的,路人見我神不守舍,不守交通規則過馬路,結果被撞,由於是我責任,對方不用賠償的醫藥費,結果用盡了家財。我出事可會和「她」有關?她來的時候我要問清楚。


  電話中她說那天我沒有到過她家,除了警察的報告外,她慌張和結巴的回應(她和我一樣不是一個好的說謊者),我知我上過她的家,甚至到後來我返港前打電話追問了她多次,她也堅持我沒有上過她的家。


  那幾天在病床中真的很難受,亞媽好不容易取到簽證下星期尾會到美國來,除了Vincent 和教會一對台灣年長夫婦,沒有人可安慰和開解我。


  Vincent如常來到探望我,並為我禱告,我沒有告訴他 「她」真的有了新男友。


  我精神好和沒有頭痛時,我不停翻看《約伯記》,我嘗試找出我當前苦難的原由,心想亞 John 若在生,他一定可以從聖經中找到一個答案給我,即或不然,我也不會孤單和恐懼。


  病榻中,我也查考其它聖經書卷,如腓立比書,其中四章中的兩句 ,「4:6應當一無挂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 神。4:7 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裡、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在當時給我安慰,我把這兩句當作應許,後來聖經讀多了才知道,這兩句經文並不是應用於失戀、失業……等人生苦難時的應許,而是指傳福音時遇到艱難時的應許。


  其實在人生其它苦難來到時我們可直接向 主耶穌陳明求安慰, 不用找緊什麼的? 我想人在受苦時都希望從自己的信仰中找到答案與安慰是正常不過的。


在亞媽到美國的前一天,「她」終於出現。她入病房時,剛好護理人員在替我換尿袋。護理人員拿著我充滿深黃色尿液的尿袋離開時,她掩鼻退後避開。我多麼希望「她」從來沒有出現過在病房。就容讓我好像一隻蒼蠅在冬天無聲無息反肚捲縮了翼和腳自然死去吧,那多好!何必來拔掉我的翼和腳,再揚長而去? 太殘忍!



我從未見過她如此冷漠,交談了兩三句後,我問了她我是否出事前上過她的家?這次她不再慌亂,很鎮定,堅持說沒有,更拿她同住的家姊出來作擋箭牌。我捉著她的手說很怕會變了跛子,她摔開我的手,向我說:「我們分了手,你不記得嗎?醫生不是說過你會康復嗎?牧師告訴了我,何必再欺騙我?講少一次大話吧!」她用鄙視的口吻說。


  明確的分手話加上百辭莫辯的指控。


  ──回想到這裡時,重新感受到心被撕開,心靈不能再承擔這痛楚,我扯斷我手錶的金屬錶帶,嚇了 Tiffany 一跳說:「哥哥……」我抬頭望望 Tiffany ,又再繼續沉溺在那記憶的痛苦中,繼續扭動,扯爛整條錶帶。


  ──過了一段難堪的寂靜,她看看手錶說:「分了手,你不要再找我了,你自己保重。」其實不用看手錶,她進來不過兩分鐘。突然一個高大的東方男子步履輕快地走進來,他不算很英俊,單眼皮,但頭髮很漂亮鬆厚,而且烏黑明亮,明亮得令我想起被剃去的大部份頭髮和很久沒有洗過餘下的頭髮。我自然整理鬆散和略大的病人袍,以免不小心走光,更嘗試用被遮蓋充滿疤痕的小腿,但不太成功,只遮蓋了部份,我聽到他低聲輕蔑說:「Don’t bother (不用麻煩啦)!」


「她」我介紹說:「他是我男朋友。」


  「Iam Josh, born and raised in California and you must beMatthew the British subject ( 我是 Josh, 在加州出生及長大,你一定是 Matthew 那英屬子民)。 」他以勝利者的口氣向我介紹自己。   


感恩他們很快便離開,因為每一秒都是心靈痛不欲生的磨折。     


──回憶到這裡,我心靈中的痛苦到了頂點,我大力把手錶和撕爛了的錶帶用力丟在地上,嚇了 Tiffany 和一個經過的夜歸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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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人成各 於 2017-7-26 01:23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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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2 預告


我自己也被自己的失控嚇了一跳。


「哥哥……」 嚇得不知所措的 Tiffany 哭著說。


我也不知所措,當場想到的是先把手錶抬起來,再續一拾起被撕斷的金屬錶帶,手錶的玻璃錶面裂了,我感到很可惜,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我這個妹妹的安慰者與謀士,如今我卻失去了冷靜。


「對不起!……太侮辱了。」我強忍傷心的怒火沙啞地說,幸好淚水沒有流出眼眶。


「哥哥不要傷心,來,我們祈禱吧! 在 神面前吐露你的苦情,陳說你的患難,把一切交由 主,好嗎?」Tiffany 戰戰兢兢地說。我嚇怕了我這個妹妹。


我很虛弱,沒有能力回答她,只是兩手互握垂著頭,Tiffany 便開始禱告。四周很靜,她禱告的內容我忘了,只記得是圍繞著《詩篇23篇》,「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也只記腦海中暫停重播在醫院的片斷,可以喘息一會,這片斷陪伴了我大半生,偶爾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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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人成各 於 2017-11-15 11:18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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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2 回完

[隱藏]


    我自己也被自己的失控嚇了一跳。



「哥哥……」 嚇得不知所措的 Tiffany 哭著說。



我也不知所措,當場想到的是先把手錶抬起來,再續一拾起被撕斷的金屬錶帶,手錶的玻璃錶面裂了,我感到很可惜,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我這個妹妹的安慰者與謀士,如今我卻失去了冷靜。



「對不起!……太侮辱了。」我強忍傷心的怒火沙啞地說,幸好淚水沒有流出眼眶。



「哥哥不要傷心,來,我們祈禱吧! 在 神面前吐露你的苦情,陳說你的患難,把一切交由 主,好嗎?」Tiffany 戰戰兢兢地說。我嚇怕了我這個妹妹。



我很虛弱,沒有能力回答她,只是兩手互握垂著頭,Tiffany 便開始禱告。四周很靜,她禱告的內容我忘了,只記得是圍繞著《詩篇23篇》,「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也只記腦海中暫停重播在醫院的片斷,可以喘息一會,這片斷陪伴了我大半生,偶爾造訪。



禱告過後,我們沉默了約兩分鐘,我想要安定 Tiffany 的心,於是對她說:「我還有你們幾個關心我,我會重新站立起來,亞媽要我照顧,不用擔心我了,發洩了情緒,人釋放了一點,明天我會開始找工作了,現在什麼時間?你明天一早要上班,是不是?」



我果然是阻擾了 Tiffany 休息,於是趕忙送回家,看到她入了屋我才離開。在昇降機內,「她」艷如桃李,毒如蛇蠍的面孔又再次出現在腦海中,我努力不去想,這種女人不值得我再想,我要有新開始。



出了大廈門口,就遇到那兩個久違了的女盲人街頭音樂表演者,她們拿著二胡,一個跟著另一個在我面前走過,我離開香港前幾年,常晚上在灣仔街頭見到她們,不過多數是比現在早近兩個小時遇到。她們出了什麼問題是走失了路或今夜生意好,希望是後者。



一直覺得她們很堅強,沒有錢,生活上的不便,對她們來說生活應該是很大的挑戰與壓力。我從不敢想像換了是自己會怎樣,真不敢想像會否有勇氣活下去?我以後也偶爾在灣仔近天樂里附近見到她們,聽人說她們是姊妹,不過沒有人肯定。




我決定在灣仔這熟悉的一帶溜達一會才回家,不過不可以逗留太長時間,因為我知道玲姐一定會等我回了家才睡,況且肋骨還是有點痛。



入夜的灣仔有我熟悉的燈光、氣味和回憶。



想起在不遠天樂里的另一邊,亞娥和她一起賣旗籌款的同學一字排開的擋著去路,我逐一入錢到她們的籌款袋,亞娥我是入了五元硬幣,她其他四個同學只是一元或五角。我入錢入她籌款袋時,她的同學知道我們認識時的取笑聲,亞娥尷尬和滿盈盈笑意的眼神令我心跳的記憶都回來了。



想起亞娥又想起「她」。自信心低落到極點,因為女孩子貌謹中姿的和十分漂亮的都不接受或拋棄我。日後找到工作和生活安定時也曾想過找個女朋友,可惜要十多年之後,因為我扭曲了,心目中適合交往的女性永遠只是分為兩類,能挑起情慾的和能帶回家當老婆的。這要我二十年之後才明白。



走了約十多分鐘,我想差不時候回家了,於事由莊士敦道經橫街入皇后大道東時,一個南亞裔乞丐突然在閃出,嚇了我一跳,他衣衫襤褸邊走喃喃自語,留落街多時的他終於患上了精神病,我上次回港時玲姐告訴過我。




我想起童年和玲姐在這裡買毛巾和襪時常遇到一些十分骯髒,頭髮結成一餅餅的乞丐。我很害怕他們,一見便要拖玲姐往另一方走。直到有一次我回家跟亞媽講起,亞媽安慰我說:「其實他是很可憐的,沒有飯吃,也沒有地方睡覺和洗澡,你下次可給他一點錢幫助他。」在下一次我再見到其中一個乞丐,我問玲姐要了一毫子(角),鼓起勇氣走近給了那一毫子給他,自始以後我不再害怕乞丐(現在香港運動場與公廁可以沖涼洗頭,一般精神健全的露宿者都不骯髒),不過我還是很怕接觸那些精神有問題不能自理,頭髮結成一餅餅的露宿者,我很佩服那些為他們打理修剪頭髮的同工,很勇敢!




想起這一切,我走了幾步便停下來,從銀包取了十元出來,轉身追向那南亞裔乞丐。他當時停在路邊望著電車路喃喃自語,我把十元塞在他手中,他眼神空洞,我心忖:「祝你好運了!我和你都需要。」



不記得是太原街還是春園街,街道兩旁都是舊式住宅,有街燈和從住宅窗戶透出的燈光照著這幾條街,不算黑,但很靜,偶爾傳來大馬力的巴士和電車聲。攤位收檔了,沒有日間的熙來攘往。這裡充滿了各樣更熟悉的回憶,例如粥店裡加了胡椒粉的豬紅粥、油炸鬼、煎堆和加了很多蔥的油膩豉油抄麵。我第一次獲准自己一個人外出,就是到這裡的玩具店買生日禮物給 Tiffany 。



我和亞爸都光顧的那間上海理髮店一早關了門,拉上了鐵摺簾,但我還看到閣樓的光管開著,我彷彿又嗅到店內那些一樽樽青綠色洗頭水發出的奇怪化學品氣味。我上次離港前到這理髮店理髮,不見那位上海老師父,問起另一位老師父,他說上兩個月肝癌去了,再用較剪指著幾張理髮椅外的一年青理髮師說:「他兒子現在代了他的位置。」我聽罷有點唏噓的感覺。



在皇后大道東等去西環的小巴時,我再立志努力做人,能回美國念書固然好,沒有機會的也不再氣餒,我還有很多資源,說得好一口英文,當不了工程師當本地導遊也有不錯的收入,我一個中學同學的父親便是一個成功的導遊,我那同學的零用錢少不了我很多,沒有什麼大不了,我在心中安慰自己。



入夜小巴稀少了,等了很久,到我上小巴時,為減輕腳部受傷位置的壓力,我用手大力拉著扶手上小巴梯級,一邊自言自語模倣那死去上海理髮師父的口音說:「馬死落地行!」那小巴司機愕然說:「這小巴不去馬己仙峽道 (Magazine Gap Road, 香港山頂的高級住宅區,以往山頂只是英國人和其他白人住的地方) 。」我笑著回答說:「不好意思,我是去西環士美菲路的。」



回到家中,我小心翼翼打開門,家中的燈全熄了,玲姐開了帆布床,卻坐在梳(沙)化上睡著了。母親從房中走了出來,睡在她心愛的貴妃椅上。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我見到可憐的母親面上還是掛著愁容。



我靜悄悄走入廁所刷牙和洗面抹手。之後對著鏡子說:「一定要努力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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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3


返港後第二天我便開始按英文報刊上的招聘廣告找工作,由於大學未畢業,選擇較少,我只能應徵要求中七畢業生的工作,可惜它們人工並不理想,找了一個星期也找不到合適的,我沒有特別擔心,始終有瓦遮頭,單靠母親的收入也能支撐生活,加上母親和  Tiffany 每天為我找到工作禱告和鼓勵,沒有太大焦慮。



終於在第二個星期接到一間位於工廠大廈的翻譯及印刷公司電話通知見工,我也在當日順利找到第一份也是一生唯一一份的差事。



客用昇降機剛好壞了,由於是第一次到工廠大廈,我要觀察旁人一輪才懂開關那上下拉動的昇降機安全摺門,往後幾年每天上班我很多時也要乘搭這很少壞、大型、緩慢和有種永不消散潤滑油氣味的昇降機。那段日子生活很充實和穩妥,我常為此感恩。



入到那裝潢(修)簡潔的公司內,在女職員指示下進入會議室內填寫詳細個人資料、要求待遇及預備要提供覆核的學歷正本。我應該是比一般應徵者預備多了一份醫療及交通警察部報告,因為要解釋為何要中途輟學。



女職員說老闆等一會親自接見我。我申請的是一份高級文員工作,需要精通中英文,人工卻比母親的最新乙級小學老師人工低。這公司同時間也招聘初級翻譯員,人工高很多,可惜我大學沒有畢業,沒有資格申請。



約了下午四時見工,我早了十多分鐘,在會議室內心情有點緊張,靜靜的坐著,不敢亂動,在會議室的一角是一張用鋁管做的茶几,茶几上放了一部內線電話,電話偶爾響起,突然想起十六歲生日那天從亞爺公司會客室的內線電話聽到亞爸在那女秘書面前對我的無情評語,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實際的地位,我原來不是他的寵兒,我只是他一個平庸的兒子。那一刻心忖亞爸可能沒有看錯我,否則我今天便不會在工廠區應徵一份只需中學畢業學歷的文員工作,一直已來我都盡力去學習,但一切已成枉費。很想盡快找到一份工作分擔家中負擔,只好收拾好自憐的心情繼續等下去,期間我作了一個簡短祈求,希望見工成功。



大約四時零五分左右一個近 50 歲,好像很久沒有洗頭,頭髮黏在一起的男士進來,原來他就是老闆,他抱歉向我表示要等多十五分鐘才能接見我,之後拿起茶几上幾本他公司印製的女性休閒雜誌放在桌上給我看,囑咐我有需要去洗手間便隨便。之後煮飯及清潔的亞嬸按他指示倒了杯熱給我。這老闆倒也平易近人。



那些雜誌的封面都是一些美麗的模特兒,其中一個和「她」有點相似。又想起「她」,怎能不想起她呢?我只覺得這些封面的模特兒除了一個之外,沒有一個有她漂亮。那時尚未知確定自己遇到的意外是由她而起,對她是恨愛交纏,那幾年間只恨她分手後的冷漠與及在醫院時對我無端的指控。當然沒有忘記是在見工,於是把雜誌放回茶几,再行到窗邊看看外邊環境,順便舒展四肢。



冬日下午四時後的陽光並不猛烈,我看見地面有一個赤裸上身,穿短褲的黑實健碩的男子在拍打一架貨車的車身指示司機倒車,應該是一個和司機一起負責上落貨的工人,當時心想這他份工我做不了,因為美國的醫生囑咐這一段日子不要拿重物件,也後也要避免。



我把視線移到窗邊,見到一隻落單的黃絲蟻沿著窗邊爬行,感到自己此刻也同樣是落單了,也不再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年青人,今後要和這脆弱的黃絲蟻一樣每天要為口奔馳。忽然有敲門聲,原來是老闆,他早了幾分鐘回來,身旁是一個高高瘦瘦,穿白恤衫和棗紅色無袖羊毛衣,目無表情的男子,經介紹原來是公司翻譯部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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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4A

  整個見工過程開始得很順利,從老闆的神情,我直覺認為老闆會聘請我的,餘下的時間只是找出有沒有不應聘請的原因。多年後我從雜誌上看到一些人力資源的工作人員的經驗分享知道原來很多時候接見求職的人,會面開始十分鐘內便已會有決定。



  雖然是申請文員工作,但主要看我中學和大學成績的是那翻譯部門的主管,他看得很仔細,一直沒有什麼表情的他看到我去年出了意外後一些失準科目的成積便皺一皺眉頭說:「交通意外後你不能再念書,是不是?那會不會影響你日後工作?」。



  我冷靜回答說:「不會的,只是當時還未完全康復,你看到有些科目我有A級成積,當時。過幾年我可能會再回美國完成學位的,目前家中已沒錢供我再去美國,這意外已經差不多用盡家中所有。」說完後,獲騁的信心有點搖動,只好在心中禱告。



  那高瘦的主管繼續冷冷地說:「那意外真的這樣嚴重嗎?剛才見你行走卻看不出你曾經斷了小腿。」



  我聽了有點氣憤,心忖我已經很不幸了,那美國警方和醫療報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你還不信,心中有點後悔聽了母親的話沒有帶 X-光片來見工。氣憤情急下說:「我遇上的是很嚴重的意外,你想看看手術後的疤痕嗎?小腿內有鋼片。」說罷伸出受過傷的小腿,並拉起褲管。



  老闆看見氣氛有點不妥,連忙打完場說:「不用,不用了。」話雖如此,老闆卻擰身低頭看,之後他面色大變,難怪他的,因為那些疤痕實在恐怖,連玲姐和 Tiffany 也不忍多看。我自己也知道疤痕恐怖,所以餘下一生我只去過幾次沙灘游泳,也要選少人的時候去。



  老闆定過神來望望主管再望我繼續說:「真的是不幸了,希望你完全康復。你現在可以拿重的東西麼?」



  「美國的醫生建議這一段日子暫時不要拿太重的物件,過幾年應該沒有問題。這份工作需要搬重物件嗎?」我稀奇問他如此問,心也同時冷了一半截。



  「文員工作當然不用搬太重的東西。」老闆繼續說:「你英文不錯,可惜沒有完成學位,否則你可申請初級翻譯員的職位,人工會超過你現在的要求很多。其實我們文員人工已經不算低了,也包午飯,我們煮飯的亞嬸廚藝很好。你現在要求的待遇比我們願意付給文員的人工高很多。我們現在尚未請到初級翻譯員,你若願意試分擔王生的翻譯工作又證明勝任的話,我們提供你要求的待遇。



  原來我的要求待遇比老闆願意聘請文員的高,不過我提出的只也比母親的最新乙級小學老師人工低近二百元左右,那時小學老師人工在打工仔中算是很不錯了,工作時間又短,因為那時大部份小學都是分上、下午班的,主要是官立小學和津貼小學。人們都戲稱是「半日安」工作(半日安是那時香港很有名的粵語片明星)。



  「我願意試,也相信能勝任,但怎樣證明呢?」



  主管遞了一份複印的英文文件給我,上面有十多個用紅筆圈了的英文字句,再給我一枝紅筆,要求我翻出圈了的英文意思。他似是有備而來的。



  不算艱深的英文,我花了幾分鐘翻譯好,主要花時間是找出恰當的中文意思。只一個 “weighted average” 我不懂是什麼意思?雖然按前文後理,我知道是統計學上的名稱,但剛好沒有選讀過統計學,不過就算有也沒有可能即場答出正式中文技術名稱。



  主管一眼看出我到我答不出的題問,輕鬆帶點輕蔑笑容說:「你只按字面說是平均值沒有意思。“weighted average” 是『加權平均值』的意思,『加權』的意思然不知道嗎?」



  我擰擰頭,主管簡單解釋了給我知道。



  老闆拿過文件來看後說:「也不錯了。”Catch-22” 真的是『進退維谷』的意思?和打棒球無關麼?」



  「”Catch-22” 是一部美國按小說改編電影的名稱,內容說二戰時,一隊美國空軍的故事。本來出擊的次數到了一定數目,按『第22條軍規』戰機飛行員便可申請退役,但次數卻一直被修改提高。有一個飛行員怕有一天終會戰死,於是向軍醫求助,想用瘋了的原因申請退役,因為瘋了不用出戰,但按規舉退役申請必須由瘋了的飛行員提出,但若果他本人提出申請,又證明他懂得戰鬥任務的高危,所以反證明是沒有瘋了。美國人通常人用這名詞來容易進退兩難,邏輯混亂的情況。」



  「你看過這電影麼?」主管尚有點懷疑說。



  「沒有看過,書倒看過。」



  嚴格來說, 我也不能算是真的看過。那本書是亞 John 借給我的,差不多每次我去他家中作客談天說地後,在離開前他都推介一些他書櫃的書給我看,這本我拿回家只看了大約二十多頁便還了給他,剛才向他們講解的都是亞 John 告訴我的。



  「說起來,我也依稀記得有這電影,以前可能看過。」主管認真的說。



  聽罷我心想應該沒有看過,這書難啃,但這主題鮮明的電影看過沒理由不記得的。不過我盡力控制自己表情,繼續微笑。



  老闆開心說:「那我便給你要求的人工,以後你要辛苦你兼顧翻譯的工作了,你什麼時候可上班?」



  老闆當然開心,想用一個高文員一點的人工便請到半個或四份一個翻譯員?特別是熟悉美國社會的,剛才我番看那些雜誌時見到內裡的文章很多都是和美國風土人情有關的。心想如果可以高過母親的最新乙級小學老師人工我還可勉強接受,登時面上露出難色,沒有即時回答他。



  主管看在眼裡也明白我的遲疑,望著老闆開口打圓場說:「翻譯是很專業的工作,要求也高,可否考慮 offer (提供) 多一點給 Matthew ?」再轉望我說:「不過 Matthew 你中英文雖然不錯,但畢竟不是讀翻譯的,大學也未完成,這裡可提供一個給你學習發展的機會,你願意嘗試嗎?」



  我當然願意,也明白自己討價條件有限,於是應允。



  「那 Matthew 你現在要求幾多人工?我們一年起碼十三個月糧,也包伙食。」老闆啟動了錙珠必較的講價模式,往後我除了做翻譯工作外,還做營業員的工作,陪同他見外國客戶(文員工作倒不多),期間學習了他錙珠必較的講價技巧。



  「希望有 $1,000 。」說的時候想起外婆在利源東街買東西時的殺價狠勁,不過我實在和外婆相差太遠,因為我看到老闆釋懷的表情,有點後悔不要求多二百元。



  「$900。你不懂 “weighted average” 是什麼意思嘛!」老闆笑著還價。


  「但我懂 “Catch-22” 是什麼意思,字典查不到嘛!$980。」我也笑著還價。


  「$920。」


  「$950。」


  「好!就$950。什麼時候可以上班?」這個近 50 歲,好像很久沒有洗頭,頭髮黏在一起的中年男士笑著跟我握手,手倒是很乾淨。他就是我一生唯一的老闆,人沒有什麼, 偶爾風趣,只是慣了錙珠必較。他教了我多做人處世之道,其中一樣是適當的時候要妥協。還有做生意是坐著和站著的,不是跪著。



  整個見工過程有點無稽和有點悲情,因為我要「自揭瘡疤」,但總算順利。



**************************



  在我等老闆秘書打好聘書給我時,老闆帶我去印刷工場參觀,介紹車間主管給我認識。然後到辦公室介紹我給日後有工作上連繫的同事給的認識。



  辦公室規模不算太小,但會計部、翻譯部、營業部、連老闆與秘書,再加上後勤支援部門也不過二十五人。



那時快下班了,見到男職員除了一個營業員外都不穿西裝,便問老闆我不是營業員要不要穿西裝上班?




  「你穿西裝好看!就穿西裝吧!見客時可給人一個好印象。你的西裝看來名貴,是度身做的吧!我是買現成的。」老闆說罷遞秘書剛打好騁書給我,旁邊的女職員都微笑著望過來向我上下打量。



  我那時雖然飽受情傷,但始終是年青人也會留意身邊的女性,環顧辦公室內的女同事部份年紀都比是我大的,年青和容貌娟好的只有一個,不過這也好,好讓可專心工作。



  簽妥受聘文件後,正預備離開,心情興奮,想盡快回家告訴母親、Tiffany 和玲姐我獲聘的好消息,我相信亞媽會最開心,因為我人工出乎意料比她的乙級教師高了不少,有點黑白粵語長片中苦盡甘來的感覺。



  王主管出來找我入他房間,遞了幾份英文文件和一本翻譯理論與技巧的書給我,叫回家看,並嘗試翻譯那些文件,希望我不介意!當然不介意,開心還來不及呢!。之後他善意提出開車載我回家,因為放工時間搭公共汽車難,不過只能送我到中環因為約了朋友在那裡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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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人成各 於 2017-11-15 11:01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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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叔與他的獨孤劍》094B


在車上他問了我很多關於我閱讀方面的問題,他很驚訝我比一般只讀到中學的香港學生對中國歷史和文學認識的深,還有閱讀面的廣,對翻譯工作有幫助,這可要多謝亞 John 生前常與我分享他的知識和書本。


王主管原來並不是一個寡言的人,打開話匣子也很健談。他是香港出生的國內工科畢業生,做了多年翻譯工作。日後工作上上合作多了,發現他翻譯知識和技巧扎實,學術性文章一般難不到他,只因為沒有在外國生活過,翻譯外國社會風土人情的消閒文章會偶爾茫無頭緒,我正好填補了他這方面的缺失。他鼓勵我向翻譯工作方面發展,也教曉我很多翻譯工作的技巧,是我的上司和老師。


在中環下了車,天色轉暗,我看到不遠的街角是那間燒肉很有名的燒臘店,今天人龍不長,我過了馬路,排隊買了一斤燒肉回家。亞媽常回我說她自幼很喜歡吃燒肉,但家貧不能常吃。她開始出來社會做事後第一次出糧便買了一斤燒肉斬料回家,差不多一個人吃了大半斤。我另外買了一隻玲姐愛吃的燒乳鴿。


拿著這些美味的食物坐小巴回西環時,鼻子嗅著燒肉與乳鴿的香氣,心中突然浮現一種充滿幸福和希望的感覺,閉眼裡作了一個簡短的感恩祈禱,開眼看到上環的天色似乎比之前明亮。希望玲姐今夜煮了我喜愛吃的魚肉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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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很長的一段日子我都過平淡卻充實的生活,每天只是上班下班,回家看看書和自修剛興起的個人電腦編程,公司的單據處理程式開始時也是我用私人時間開發的。教會生活也不錯,偶爾也到基督教書室買一些查經和屬靈操練的書藉閱讀。在公司曾成立一個團契,雖然只有三、四個弟兄姊妹。我也有向不多的親友、同事和老闆傳福音。老闆只是笑著推卻我邀請他去佈道會說:「說來慚愧,我也曾是基督徒,也曾受洗。」


當時我體內的睪酮 (Testosterone) 也令我想交個女友和結婚,因為正值盛年, 與其慾火攻心,倒不如嫁娶為妙。(哥林多前書 7:9)。我也常祈禱求一個妻子,聖經《箴言》中的「房屋錢財是祖宗所遺留的;惟有賢慧的妻是耶和華所賜的。」和「得著賢妻的,是得著好處,也是蒙了耶和華的恩惠。」等經文念得很熟。但我心理上的缺憾,就是那聖母/妓女綜合症卻使一切落空。工作環境、教會和 Tiffany 朋友圈子中都不乏好的女子,我卻在等一個不可能同時擁有這兩種特質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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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港初期也忍不住對「她」的思念,也曾打了幾次電話給她,雖然我不知自己想要什麼?也沒有要求復合,她始終沒有答我出事那天有沒有上她家?不過對話間,沒有了起初對我的敵意與指控,電話中她只是勸我努力工作,並且忘記她。


之後有一天她突然打電話找我,並說那一段日子每天為我禱告,當天又想起我,並暗示想和我復合,我感到有點奇怪,她雖然是第二代基督徒但和我一起時卻很少祈禱,現在似乎生命上有所改變,我想她也沒料到到日後會嫁了一個傳道人並進修神學,她丈夫看來也是良善隨和的弟兄,不過我也是二十多年後才知道。當時我沒有察覺她復合的暗示(不過若真的復合了,再受她暗算,我想我會發瘋的),我只是問起她指責我用美國綠卡欺騙她的事,她作了一個敷衍性的道歉,並說她總得找一個藉口,讓自己好過一點。


可能天氣轉變,幾天來小腿舊患酸痛和工作上受到委屈,因為有一個客戶知道我沒有大學畢業後便質疑我的翻譯水平。心情惡劣下,那一刻我很憤怒,電話中她一直給我的感覺是只顧自己的良心不安,希望我原諒她,但通話中一直沒有問起我交通意外後可有後遺症?甚至奇怪的無端提到那美國土生華人 Josh 曾多次向她求婚,那又與我有何關係?一點不像在道歉中,比較像為未能與他結婚留在美國而遺憾,對我受到的傷害她從沒詢問和去仔細感,她只想得到我的寬恕,好以後一生活得輕省,我活得輕省與否她應該沒有想過太多。


多年後我向死去的慧梅求恕又想起「她」那個電話,查實我也不能要求她什麼,難道要她衝出馬路又剛好不多不少只被撞斷小腿,然後再陪我一起吸毒麼?不想細心察看被自己傷害人的肉體與心靈的傷口是人性吧!特別是那些永久性和嚴重性的傷口,賠不起嘛!得了寬恕便要趁對方改變主意前離開。我掛了電話,以後再沒有和她通電話了。 不過就算想再打電話給她也沒有可能,因為她搬了家。


之後我最記得她的一句話是:「我覺得無地自容!」


二十多年後無意中找到她的電話但再沒有打電話去或聯絡她,只在她家姊的臉書留了短訊,請她轉告「她」,祝願她一家安好,她餘下一生要好好努力繼續服侍 神,也算是對大家的一種釋放。這短短幾句祝福的話是要很大意志與多次禱告後才能發出的。


之後我也不是完全釋懷放,並不像一些初信見證集中的與人和好寬恕見證那麼完美,我偶爾還是向 主耶穌發怨言,說:「唔公平呀!唔公平呀!」心中尚有餘恨,雖然知道這是不應該的,是 主所不喜悅的,對自己傷害也更大。


一個嚴寒的冬天,我和中心一些同工在街上派熱湯羹。


一個年長瘦削矮小的老頭一邊大口大口把紫菜肉碎豆腐羹送入口, 一邊投訴我們暫停喝完可再添的決定(因為人數突然增加很多,要改為一人一碗,有多才可再添),他排了隊,先前的人再添了,到他卻不能添。他喝到七七八八後,可能是想起一生遇到的不公,用悽愴的聲音大喊了幾句:「唔公平呀!唔公平呀……」我第一個內心反應是:「大哥,免費呀,係免費呀!你已經添過一次啦。」跟著我苦笑出來,因為眼中瘦削矮小的老頭那一刻變了是我,容貌是他,人卻是我,想起我就是一直如此向 主耶穌投訴生命中的不公啊!感謝 主耶穌提醒我是何等樣人。有時我感覺 主的教導也可以以很幽默的方式進行。


當然按人的意思我是希望有多餘湯羹,好讓我可多喝一碗,因夜裡實在太凍,況且多喝一碗會感覺世界公平一點。


**************************


我想是直到我遇到 Danielle 才發覺她是我一直所等待的女子,雖然我們小時候已經在會所見過面。她是和「她」一樣級數的美女,雖然我一直沒有把外貌當為首選,初戀時暗戀亞娥就是一個證明。可惜我和 Danielle 再並不是同一級數 (different league) 的社會地位,我那時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跛子,也沒有什麼錢,極度自卑,她也是自卑的不過沒有我那麼自卑。


七十多八十年代香港經濟起飛,打公仔人工加得快,我當時人工加得更快,貯了很多錢,當過了 $1,500 時我便叫亞媽辭去乙級教師的工作,因她身體不好,常感到疲倦,晚飯後不久便要睡覺,很多學生的功課和試卷都是我替她批閱的。


傳真機的興起和來自國內的競爭,令我想到自己創業,結果在我的「好同學」苦苦哀求下入股他的塑膠廠,起初以為是人生的突破,希望就在明天,誰知知這是我命運卷軸裡中的另一首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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